恐惧渐渐消退，陈十一看到她脸上的恐惧逐渐转为愤怒。
    “你滚啊！你死都死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你克死了你儿子，克死了你男人还不够，你现在还想把我也带走是不是？”
    “老东西你既然要死，怎么不去早点死，还要拖累我们这么久！”
    “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那么久，还不满足对吗？”
    “你这幅死样子给谁看？你难道还有脸恨我吗？”
    于凌情绪激动，眼中只有那张死不瞑目的青紫面庞。
    心底已经恐惧得无以复加，但是她仍不愿意对着老太太的阴魂，哪怕说一句对不起。
    各种咒骂的话语，从她的口中一点点涌出。
    这些话，她像是已经准备了好久，又像是早就骂过千百遍，反正异常的熟练。
    老太太的阴魂浑身颤抖，原本只是执念的她，现在有要变成凶魂的趋势。
    “于凌！”
    陈十一怒喝一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已经连他都听不下去。
    嘴巴不带停歇的于凌被陈十一这一声吓得一抖，眼中只有老太太的她，都快忘了这个卖保险的。
    不过下一刻，她就看到这个卖保险的身上装束变了。
    捕头袍服加身，陈十一带着无尽的威严和怒意开口。
    “你当真，可以称之为人？”
    “你听听你嘴里说出来的那些，是人话吗？”
    “老太太阴魂不散，却压抑着对你们的怨念和恶意。”
    “她劳苦一生，没享过一天你们的福，到老还要被你们这帮逆子气得服毒自杀。”
    “哪怕她遭受了那么多的心酸苦痛，她也没有去伤害你们。”
    于凌被陈十一的威势所镇住，一时当场愣住，不过随后讥讽冷笑道：
    “你说的是什么屁话？那她现在呢？是想怎样？”
    陈十一目光冰冷，看着那张尖酸刻薄的脸：“她没有想过怎样。”
    “执意要带走你的，是我，想要你看看地狱光景的，也是我！”
    “这人世，你，不配！”
    听明白他言说的于凌，先是不可置信的看了老太太一眼，随后猛然看向面带寒霜的陈十一。
    越看，她越觉得陈十一现在的装扮有些像是庙里的阎君。
    本来震惊于老太太阴魂出现的她，已经忽略了陈十一身上那突然变幻的怪异装束。
    可是陈十一话里的那句“地狱光景”，让她脑中一下子冒出了“阎王”二字。
    “执意要带走我……要带走我……”
    她哆嗦着抬手指向陈十一：“你……你……”
    似乎刚才，老太太显出身形，也是因为这个年轻人。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卖保险的。
    “轰！”
    脑子里像是有雷霆炸裂，她瞪大了眼睛，从陈十一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死亡的意味。
    如果是老太太想要带她走，她还会怒斥，大骂，极尽一切恶毒之言。
    然而当她想到站在面前的，是掌管整个地狱的捕头，她只觉得脊背发凉。
    “你……你是……你是捕头爷？”
    陈十一没有回答她的话语，目光冰冷。
    “于凌，自我掌管阴司以来，很少带走活人生魂。”
    “可是你，还有其他几人，让我觉得，你们应该在地府，而不是阳世。”
    “你如何对待你的婆婆，你自己最清楚。”
    “你也已经活了几十年，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当得上一个人字吗？”
    “你也早已为人母，也已经开始有了白发，不更应该理解你婆婆？”
    在陈十一的注视下，于凌浑身颤抖，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闭上眼睛祈祷这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人生不过匆匆几十年，而你也已经过完了几十年。”
    带着审判的意味，陈十一的话里冰冷不带任何感情，淡漠道：
    “不管你寿数还有几何，于今日，我帮你斩尽。”
    “你的桀骜，你的不孝，你的罪孽，地狱之中我们再慢慢清算。”
    于凌猛然将头抬起，她还想要开口，只听陈十一嘴唇微动，轻吐字眼：“拘！”
    口含天宪的作用之下，一道虚幻的人影从于凌的身上抽离出来。
    人影先是呆愣的看着陈十一，随后又回头看着自己已经软倒的身子，顷刻间嚎啕大哭。
    华金枝悲苦着一张脸，黑色的泪水从她眼角溢出。
    她无声的笑着，笑里带着苦涩，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
    陈十一看着嚎啕大哭的于凌，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曾几何时，华金枝也如此的哭泣过。
    缓步踏到于凌边上，他伸出右手，如同抓破烂一样一把将于凌的阴魂抓住。
    入手轻若无物，都不用一杆秤称量，陈十一都能感觉出这女人的评级不止极恶。
    “你大哭，是因为你在忏悔吗？”
    “人心之中自有一杆秤，但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杆秤给扔了吧？”
    “老太太死去的那一天，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面无表情的拖着于凌的阴魂，陈十一单手打开了屋门。
    “你只是第一个，我刚刚没有骗你，你这里，仅仅是我来的第一家。”
    像是手里提着一件死物，陈十一转头看向跟在他身侧的老太太。
    “现在的话，去你三儿媳家吧。”
    “毕竟，把你赶出家门的是她，在你喝下农药之后，扔到外面淋雨的，也是她。”
    “从头到尾，看着你苦苦挣扎，一点点咽气的，还是她。”
    老太太身子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她想起了那些令她痛苦的事情。
    而是因为，此刻的陈十一，有些吓人，无论是淡漠的神态还是语气。
    她不知道这是捕头爷最真实的表现还是怎么了，明明之前，陈十一身上的气息还是令人如沐春风。
    默默点了点头，看了眼被陈十一抓在手中的于凌，老太太缓步朝前走去。
    而于凌，也已经认命般止住了哭声，此刻正有些害怕的想象着地狱当中是什么样的。
    当听到她们现在要去的，是老三家时，她眼中爆发出浓烈的神采。
    那是一种幸灾乐祸，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是倒霉蛋的表情。
    “对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干了，有人，会陪着我一起下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