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孙志醒来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
    隔着窗帘都能感觉到外面已经是大亮了。
    可他明明记着自己定的是4点50分的闹钟。
    这个点应该没这么亮堂。
    再看一边的钟晓雪，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露着半边雪白的肩膀，睡的正香。
    孙志给她盖了盖毯子，拿过手机一瞧，不好，都5点30了，再看闹钟，更郁闷了。
    他的确定了4点50的闹钟，但是根本就没开启。
    怪不得没响。
    昨晚光顾着翻云覆雨了，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失误。
    这下麻烦了，说好的今天早上6点去报道上班，第一天就迟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晓雪，晓雪，醒一醒。”
    她睁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老公？”
    “快起床，我要迟到了，忘了开闹钟了。”
    钟晓雪看了看时间，一秒进入状态。
    “别急，还有28分钟，赶紧穿衣服，到小区门口买两个煎饼果子，在车上洗刷一下然后吃饭，应该来得及。”
    孙志满意的捏了她的屁股一把。
    “计划不错，听你的。”
    “讨厌，快点哈。”
    ...
    老话说的不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俩人计划的很好，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出了小区，跑了还不到一半路程，堵车了，堵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下来一打听，前面路口出车祸了，正在疏通，预计还得半个多小时。
    想掉头换条路吧，后面也堵的满满当当了。
    他俩那叫一个无可奈何。
    “老公，赶紧打电话请个假吧，好好跟人家说说，他应该也能理解。”
    “哦，对对。”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看来今天肯定是得迟到了。”
    “没事儿，到了解释一下就行了。
    “也只能这样了，平时懒散惯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以后真得改改这毛病了。”
    ...
    等到工地门口，正好晚了半个时辰。
    打姓郑工头的电话，还是不接。
    他只得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办公室里。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钢结构工棚。
    一进去，差点让那股汗臭味给熏死。
    里面有个黝黑矮胖的男人，叼着烟卷，坐在一把扶手都脏的黝黑发亮的椅子上，正在大声的训斥一个四十来岁的工人。
    “魏西山，你是耳朵有问题听不到老子说的话，还是脑子有问题记不住？老子再三强调要戴安全帽，你他娘的就是不戴，你tm的真想上西天是不是？我告诉你，想死换别的地方，没人拦着你，就是别死在这里拖累我。”
    这个四十来岁的人似乎已经被骂惯了，一点也不生气，嘻嘻哈哈的。
    “郑工，我哪敢不听您的，我是真戴不管那玩意儿，又热又硌得慌，还是光着脑袋干活舒坦。”
    “艹你娘，我看你是想走秦四十的老路，等你跟他一样脑袋开花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舒坦了，说你几句你还一堆道理是不是？你来老子这里是干活的，不是来享受的，图舒坦？天天趴女人身上最舒坦，你怎么不去呢？”
    “这不是还没开这月的工资么，等开了我就去，当然，肯定是请郑工您一起去，听说后边那条街上刚来了几个年轻的，活儿好着呢。”
    “你不说老子都忘了，上个月开工资就说请，到现在也没见兑现。”
    “这回一定请，真的，不请我是你孙子。”
    郑工这才有了点笑意。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要是不请，老子跟你没完。”
    “一定请一定请，那我先去干活了。”
    “滚吧。”
    “消消气，来，抽一支。”
    说着他掏出白沙烟来给郑工点上，屁颠颠的出去了。
    他抽了好几口烟，才很不屑的打量了孙志一眼。
    “你是谁？来这干什么？”
    “您好，我叫孙志，是来上班的。”
    “孙志？”
    “哦，昨天张二....我亲戚替我报过名了,您这次不是招了10个人么，我就是那第10个。”
    “哦，你说那个老头子是吧。”
    “对对，就是他。”
    郑工看了一眼手表。
    是一块很奇葩的电子表。
    “娘的，让你6点来，这都快7点了，你什么意思啊，第一天上工就迟到？还想不想干了？”
    这个时候，解释等于狡辩。
    孙志决定乖乖的低头认错。
    因为跟这种张嘴就骂娘的人实在没什么道理可讲。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我向您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迟到。”
    “得了吧，少说这些屁话了，看你这副白嫩模样也不像是能吃苦的，我可告诉你，要是干不够一个月，一毛钱都没有。”
    “啊？咱们不是按天算工资么？您别误会啊，我不是想干几天就走，就是第一次接触咱们这个行业，什么都不懂，所以....”
    郑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孙志一激灵。
    之后他很不耐烦的看了孙之一眼。
    “所以什么所以？你哪来这么多事儿？当初不好好读书，现在就踏踏实实的在工地卖苦力，老子不是你爹，不惯你这臭脾气，别给老子扯这些没用的蛋，老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爱干就留下，不想干马上走，哪来这么多废话。”
    孙志真想给他解释一下，他当年可是个学霸，上的大学虽说算不上国内一流，但在本省也算首屈一指了。
    但看郑工这架势，恐怕自己说了他也不信，得，不提了。
    “我干，我一定好好干，干到这工程完成。”
    “别说大话，这工程还得小半年呢，你能撑得住？”
    “能！”
    “行，这可是你说的，那还愣着干什么？干活去啊，在这等着看戏啊？”
    “呃，是不是先让我去宿舍把东西放下，收拾一下自己的床铺...”
    “这些事儿中午吃饭的时候再干不行么？没看到我们在赶进度？都迟到一个小时了还有脸说这个。”
    “那我把行李放您这，中午我过来取。”
    “随便，赶紧去干活，去b区找刚才那个魏西山，他会告诉你该干什么，对了，记得戴安全帽，不然马上给我滚。”
    “好，我这就去。”
    说着，孙志放下铺盖和行李就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他眼睛余光看到郑工踢了自己的被子一脚，似乎还嘟囔着骂了一句“废物”之类的。
    孙志苦笑一声。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不会轻松。
    忍忍吧，就是半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总比在拘留所的日子好过。
    很快，他在b区找到了魏西山。
    这位大哥可没在干活，而是一手踹裤袋，一手夹着烟，正在指挥那几个新来的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