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真的是孔圣！”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跟孔圣辩论吗？”
    即便秦枫三世轮回，拥有跨越两个世界，两种文明的经验和底蕴，但是要让他面前万世师表，万古长明的孔圣……
    秦枫依旧觉得心中有些没有底气。
    更何况孔圣留在中土的两件至宝，《春秋》书和戒子尺，还因为秦枫的“见死不救”而最终被方运毁掉了。
    如果这算起恩怨来，孔圣怕是绝对没有可能让他安然通过的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时胆怯后退，都已没有退路了……”
    秦枫看着眼前虽然身形并非拔地参天，但气势却隐隐如泰山，阻立在成圣之路上的孔圣……
    深吸了一口高空之中森冷的寒气，秦枫要让自己的头脑更加地冷静下来，随后他缓缓上前，远远作揖道。
    “弟子秦枫，拜见孔圣！”
    高天之风，从孔圣与秦枫的中间穿行而过，发出“呼呼”的咆哮之声。
    面对秦枫的施礼，孔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正当秦枫有些忐忑，不知孔圣要如何“考验”自己的时候……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孔圣脱口而出的竟是秦枫在《大复仇论》中的名句。
    虽然这两句话都是孔圣所说，弟子所载，但此时此刻，被他自己说了出来，却似乎有着一丝不同的意味。
    毕竟同样的话，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合说出来，或褒或贬，含义都会完全不同。
    此时此刻，至圣之路上，孔圣提起秦枫在《大复仇论》中最著名的观点，究竟对秦枫是肯定还是否定……
    一时间，包括秦枫自己在内也是毫无头绪没有答案。
    就连孔圣的声音都不带有一丝一毫的倾向性，根本叫人难以捉摸。
    秦枫想了想开口道：“这是学生从孔圣文章中摘录出来的部分，还请孔圣指点。”
    这位被亿万儒生景仰的大能，徐徐开口道：“你可坚信此道无误？”
    秦枫不曾想到，孔圣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先是微微一愣，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学生不仅深信此道无误，而且身体力行之……”
    面对秦枫的回答，孔圣却是缓缓说道：“那你可知‘仁者爱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听得孔圣反驳自己，秦枫也是微微一愣。
    万事万物，从来皆是当局者迷而旁观着清，孔圣可以说是一语指出了秦枫《大复仇论》的弊端所在。
    儒家讲复仇，武家也讲复仇。
    武家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儒家讲“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那么本质差别究竟在哪里呢？
    如秦枫所说的，“以直报怨”，你对我怎么样，我对你也怎么样……
    那与武家的所作所为又有何异呢？
    面对秦枫有些惊异的目光，原本应该乘胜追击，直接粉碎秦枫《大复仇论》根基的孔圣却是展露出和蔼的笑容，缓缓说道。
    “我儒家的核心终究是在‘仁’……”
    “无论是‘仁者’，还是‘仁政’，无论是经世致用之道，还是内圣外王之道，其出发点与落脚点皆在于‘仁’字。”
    “正是因为儒者有‘仁’，才会善待他人，才会想要让君王善待百姓，才会想要世间安居乐业，这是‘仁’，也是儒家值得所有儒生为此不惜付出生命的‘大义’！”
    孔圣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是如惊雷在秦枫耳畔滚滚而过，又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指出了他的缺陷与不足。
    孔圣话音滔滔不绝，鞭辟入里道：“这才是儒家人愿意为了这些放弃自己的原因，这就是儒家所说的‘人无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一说……”
    “既然你都不愿意对方以‘直’对你，你又何必以‘直’对那人呢？”
    秦枫细细品味着孔圣在至圣之路上所说的话，不得不说，其中对于秦枫自己的思想，尤其是《大复仇论》几乎是颠覆性的。
    “孔圣自己说，应该以直报怨……”
    “孔圣又说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意思是你不想要做的事情，也不要叫别人去做……”
    秦枫此时心内交战，眉头微蹙。
    两者分开来，都十分有道理。
    但儒家的核心思想乃是“仁”，那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应该比“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的层级更高，更应该是儒家人的行为准备……
    那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秦枫此时又没有办法使用神文“智”字诀，面对孔圣出的难题，竟是一时难以破局。
    孔圣似是知道自己的话，对秦枫会有很大的影响，竟是一言不发，等待着秦枫说话。
    就算是一位严师，在考验自己徒儿的悟性一般。
    宝贵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
    秦枫的眉头紧紧皱着，似乎一筹莫展。
    孔圣似乎也渐渐耗尽了耐心，摇了摇头，惋惜说道。
    “不愤不启，不悱不发……”
    “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他看向秦枫，缓缓开口说道：“你的经世致用之道，美则美矣，却没有弄清儒道的本质是在于‘仁’……”
    “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就从‘儒家为体，百家为用’，变成了‘百家为体，百家为用’，儒道之流，泯然于百家之中……”
    “你则成为一个一切讲究‘致用’的势利杂家之人。”
    孔圣惋惜道：“至圣之路，你不能……”
    他的话还未曾说完，秦枫竟是蓦地灵光一闪，眼神之中慧光乍现。
    “孔圣，请听一听，我对于这两句话的解释……”
    “若是不合您的心意，到时再下判断，也不迟！”
    第1444章 第一位天选儒圣！
    孔圣似是也没有想到，秦枫居然会在这等关键的时刻，灵光乍现。
    但他既没有责怪秦枫不尊师道，也没有驳回他的要求，而是停了下来，留心倾听了起来。
    只听得秦枫立在至圣之路的白玉台阶之上，其声郎朗道。
    “孔圣，儒家核心观念在乎‘仁’，所以‘仁者爱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应当是儒者最高的道德准则……”
    秦枫说完这一句，孔圣微微眨眼，不反驳，也不赞成，任由他继续说下去。
    “但儒生并非是人人可欺的软蛋，更不是你对我以恶相待，我还要毫无原则对你笑脸相迎的蠢货……”
    秦枫声音略略抬高，有些激动道：“而且这样的儒者，一来对于学儒者的道德标准，实在虚高，让人人如圣人，是儒家的至高目标，但不应该是入门标准……”
    “二来，这样的儒生也很难在人心险恶的世间存在，更不用说将儒道发扬光大了。”
    “所以儒生才应该‘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秦枫说到这里，孔圣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蓦地就皱起了眉头。
    似是要打断秦枫的话，但他喉结微微蠕动，并没有开口。
    但即便是这样的动作，还是让秦枫的心头微微一跳，声音也有些颤抖了起来。
    “但如果‘以直抱怨，以德报德’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冲突的时候……”
    “比如，人人皆不愿意被人斩去手脚，但如果儒生被恶人斩去了手脚……”
    “报仇之时，虽应以‘直’待之，但并不是如武家那样‘以眼还眼，以眼还眼’，而应该用‘直’来报复他……”
    “如是这样的犯罪，应该处于流放之刑，杀人者应该偿命，但不应该用残酷而残忍的方式将他杀死……”
    秦枫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所以儒家的复仇，是以‘直’报人，虽是程度一样，但方式不同，这‘直’就是儒家人自己的‘仁’。”
    “孔圣，如此解释，您看我的说法还有道理吗？”
    听得秦枫的话，孔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孺子可教也。”
    秦枫得了孔圣这句“孺子可教”也是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孔圣却又说道：“虽然你对儒家之‘仁’的解释，还有些生涩偏颇，不过好在儒家‘仁’‘义’之道，你对于‘义’之道，一直坚守……”
    “我不可对你有求全之毁，虽是暂且算你通过了，但是……”
    孔圣的语气之中，慈爱带着身为师长的严厉：“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的经世致用之道，当时时磨砺精进，不可偏移……”
    “你——知道了吗？”
    秦枫得孔圣这句话，也是微微作揖，虚心谦恭道：“学生谨遵孔圣教诲。”
    孔圣听得秦枫虚心接受，也是展露出笑容，连声道：“孺子可教，真是孺子可教也！”
    话音未落，比起前面所有强者还要强烈到刺眼的光华，从孔圣的身上升腾而起。
    浩然正气如龙啸，直朝着秦枫席卷过来。
    即便秦枫知道孔圣没有恶意，看到这样的威势，依旧一惊，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但是那咆哮如龙的浩然正气却没有丝毫伤害秦枫的意思，接触到他的瞬间，骤然被他的经世致用之道吸收同化。
    孔圣身影逐渐消失，秦枫的耳畔却是声如雷霆。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