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一飞走到阿凯面前往他手里看了一眼，并未仔细看，推开手术室门走了进去。
    蔡少杰收回目光，专心把梁小希脸抬起来，伸手替她抹了眼泪，又恨又怜惜的蹲下揉了揉她膝盖。
    “疼不疼？”
    梁小希摇头。
    蔡少杰站起来，摸摸她肚子，不知道如何开解她，半晌，把她脑袋按到自己怀里。
    “别作践自己了，不是你的错，多替孩子想想吧。”
    几人在门口惴惴不安等了蔡久，贺一飞终于从手术室出来。
    他神情恍惚，看样子哭了蔡久，然而看到大家，也只淡淡说了句。
    “回吧，我在这陪她一会儿，不用管我。”
    梁小希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又落下泪来。还是阿凯记得正事，把孩子递到他面前。
    “哥，给孩子起个名字吧。出生证明要办，总不能就这样出院。”
    贺一飞低了低眉眼，总算仔细看了孩子一看，片刻，吐出几个字。
    “叫贺冬，麻烦你了。”
    贺冬？
    贺一飞，董董的合体。
    阿凯低声应了，抱着孩子去找护士办出生证明。
    蔡少杰极少面对这种情况，真不知道如何宽慰贺一飞，想了又想，只拍拍他肩膀说。
    “那我们先回去。有事给我打电话。”
    贺一飞应了，扫梁小希一眼。
    “不蔡哭。回去吧，没事别过来了。烦。”
    梁小希吓的赶紧又止住哭泣。
    这个中秋和接下去的冬天都愁云暗淡，因为贺一飞兴致不好，梁小希又心怀愧疚，大家都过得小心翼翼又如履薄冰。
    这个插曲背后的主使在漫长的取证过后终于浮出水面，这天入冬，丽城飘了大雪，蔡少杰亲自过来处理此事。
    梁小希无心跟过去的人纠缠，他去了一天，甚至都没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如何。
    晚上七点左右，天已黑透，蔡少杰踏着夜色归来。
    陈云麓和贺一萌从餐桌上站起来，看到蔡少杰就迫不及待迎了上去。
    “怎么样？审理结果出了吗？”
    蔡少杰点头，在梁小希身边坐下。
    “判了，尽我最大的努力，十五年。”
    十五年。
    陆沛然作恶一辈子，手上沾了两条性命，最终还是没有以死结尾，所以你看，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报应？
    换做以前，梁小希肯定心有不甘，哪怕鱼死网破也要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如今她却不想了。
    不知道是即将为人母还是真的上了年纪，什么天大的过往都能轻易抛开。
    众人安安静静吃了饭，蔡少杰打算陪梁小希出去走走。结果筷子刚放下，梁小希突然皱起眉头。
    陈云麓头一个发现她面色不对，跑到面前蹲下去问她。
    “怎么了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蔡少杰也赶紧放了筷子过去看她。
    梁小希自己挺淡定，舒一口气，冲蔡少杰扬扬眉。
    “你去开车，肚子疼，可能孩子要来报道了。”
    她不想说话，眼睛闭着闭着，便沉沉睡了过去。
    蔡少杰放下工作在丽城陪了她整整两个月，饭是贺一飞做，孩子是蔡少杰照顾，梁小希日复一日躺着，偶尔出去活动活动看看远方，但是始终高兴不起来。
    孩子现在于她来说是个伤感的东西，一看到他们就想到董小姐。
    她尸骨未寒长眠地下，感觉自己不配在这个时候欢天喜地。
    蔡少杰现在脾气出奇的好，梁小希终日闷着，对孩子爱答不理，他也没有一句二话。
    从最初的给孩子洗澡，晚上定时起来喂奶，换尿布，到现在的陪他说话，偶尔抱他起来聊天，无一不表现的像个接地气的暖男。
    一晃眼到了年底，公司各项年终报表需要审核，各项部门福利需要他确认，来年的战略目标指定，还有年终尾牙会，纷纷都在催着他回去工作了。
    今天雪停了，阳光露出一个小头，酒店来度假的游客纷纷走出酒店去滑雪场滑雪。
    梁小希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男腾腾的一切，忽然，孩子哭了。
    平时这种情况不会持续超过十秒，蔡少杰听见孩子的哭声总会第一时间冲过去处理。
    今天却没有，孩子哭了又哭，哭了又哭，哭到梁小希这个对他漠不关心的母亲终于有些良心不安，蔡少杰也还是未出现。
    她终于朝他走了过去。
    孩子小小的睡在婴儿床上，穿一件蓝色连体棉衣裤，小手小脚用力蹬着，试图努力引起大人的注意。
    梁小希走过去，把他从婴儿床上拿起来。
    对，没错，是拿，不是抱。
    因为自从孩子生下来到现在，她不喂奶不搭理不管不顾，至今还没找到一个正确的抱孩子姿势。
    拿起来放到床上，她想看看他是不是尿了，结果找了一圈发现打不开裤子，又不知道如何冲奶粉给他，只能束手无策看着他继续哭。
    蔡齐北哭的声嘶力竭，小脸涨的通红。梁小希以前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如何做一个温柔体贴合格的母亲，如今看他这样，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用。
    正心慌意乱的看着，房间门被打开了，原来是贺一飞走了进来。
    他闻声直接走到床前，熟练的把蔡齐北从床上抱起来，坐下放到自己膝盖上，从侧面帮他把裤子解开，取下尿裤，又冲梁小希伸出手。
    “纸给我一张。”
    梁小希看着他一连串熟练的动作，愣了一下，把纸整盒递过去。
    贺一飞抽了一张，一边温柔的替蔡齐北擦了擦，一边又吩咐梁小希。
    “尿布给我一个。”
    梁小希傻愣愣寻了一圈，最后在婴儿床附近找到递了过去。
    贺一飞一边安抚蔡齐北一边帮他把尿布换了，全部整理完毕，让他舒服的躺在自己怀抱里。
    他抬头看向梁小希，目光里带着责备的意味。
    “奶粉会冲吗？”
    梁小希现在很怕面对他，尤其他这种目光。胡乱点点头，去外面茶几上把奶瓶拿起来。
    “会，会的。”
    贺一飞跟着走出去，看她随便挖了两勺奶粉倒进奶瓶，然后抄起茶杯接了被热水就要往里倒。
    “等一下！”贺一飞喝住她。“还是我来吧。”
    梁小希像是做错事被抓了现形，不好意思站着，等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贺一飞把孩子放到沙发上，叹口气走到她面前。
    “去看着孩子，我来。”
    梁小希乖乖照做。
    奶粉冲好，贺一飞把孩子抱起来喂着，跟梁小希面对面坐下。
    梁小希垂下眼皮，不敢跟他对视。
    贺一飞盯着她看了蔡久，突然轻声说。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梁小希点头，“你说。”
    “你喜欢你妈妈吗？”
    梁小希没想到他问这个，愣了一下，点点头。
    “嗯。”
    “我也喜欢。”贺一飞由衷的说。“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最温柔体贴的人，每个人都爱自己的妈妈。”
    梁小希忍不住鼻子一酸。
    这就是她难过的点。
    每个人都有爱自己的妈妈，偏偏贺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