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羽是十五岁的时候跟着余思檬来的北京。
    那一年恰好是千禧年，他刚初中毕业。
    时间这个东西最是无情。
    你希望它走快点的时候，它走得慢悠悠，恨不能令人感觉度日如年。
    但你希望它走慢点的时候，一转眼，就是十年光阴过去了，一丝留恋都无。
    伤春悲秋没什么用。
    乔羽收拾好情绪，起身去洗了把脸，他从冰箱里拿了罐红牛打开，重新坐回电脑旁，完善他的新文。
    当年多么难过的事，如今想来也都能释怀了。
    无从下手？开玩笑！
    他过去经历的故事现在随便改编一下，再加些夸张手法，就能成为一个可以卖钱的故事，他为什么不写！
    反正木头也说了，可以融入些流行元素。
    毕竟，故事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不是吗？
    乔羽很快把新故事的人设列了出来。
    毕竟都有原型，改改名字，改改身份，也没人能认出来。
    等乔羽把人设大纲都整理完毕，试写完第一章，已经夜里十二点多了。
    明天还要上班，他便没再继续熬夜，把文档发到自己的微信文件传输助手收藏，他去了浴室洗漱。
    洗漱完毕，乔羽躺倒在床，没怎么玩手机，很快就睡了过去。
    ——今天脑力劳动过度，易睡。
    翌日。
    乔羽睡到八点才醒。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昨晚孙岳鹏有给他发反馈——凌晨三点！
    公司果然是非常弹性的工作制度了！
    考虑到孙岳鹏现在可能还在睡，乔羽便没回消息，只认真看了看孙岳鹏就他那三个改编方案给出的建议。
    “国内【大逃杀】类的影视剧很少，一是过审不易，二是很难演出国外那种感觉，你提的第一个方案——把剧本卖海外版权，倒是可行。但国外类似的剧本很多，怎么改编出彩也很考验功力。”
    乔羽默默点了点头，他的确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才有第二个和第三个方案。
    “第二个方案你说可以把背景设计一下——改成虚构背景，这一点原著里也的确如此，是在梦境里进行的，如果硬要拗到正常的设定，加上医疗科技乃至游戏就能解决。这个想法不错。我个人偏向这一个方案。”
    孙岳鹏发表完自己看法，又总结了一下第三个方案——
    “你的第三个方案说，什么都不改，遵循原著，现在正是各ip各题材茁壮成长的年代，所以机会也很多，不破不立，如果我们豁出去挑战一下，说不定能博得一个国内大逃杀新题材的影视剧元年。——这想法很大胆，也很积极，我很欣赏。如果真能遇到这样的投资方，我也会喜欢这个。”
    最终孙岳鹏的消息是这样写的：“这样吧，我们先按第二个方案改一个故事大纲，微调一下人设，把不太能过审的元素去掉，或者改成更合适的。你看完小说整理的这版大纲人设很贴合小说，咱们先留着，当第三方案的备用，你觉得怎么样？”
    乔羽暗暗点头，孙岳鹏身为总导演，思路开阔，也会耐心征求他们的意见想法，从初次沟通反馈来看，是个可以长期合作下去的导演。
    他自己虽然并非科班出身，但跟人合作也讲求眼缘以及适配程度。
    之前的那两个公司就是都没能遇到合适的伙伴，所以才蹉跎至今。
    希望这一次，他能在公司待久一点。
    也希望这一次，他能学到更多东西。
    乔羽洗漱完毕，在衣柜里挑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套头卫衣，搭配蓝色牛仔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对镜整理头发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笑——当年的小土包子，如今最注重仪表。
    临出门前，乔羽又从书桌抽屉找出一副眼镜戴上——镜腿上还挂着一条银色镜链。
    ——既斯文败类又青春洋溢。
    闷骚的帅气。
    北京的春天太短，这样的搭配估计也穿不了几天，很快就会飞速进入漫长又炎热的夏天。
    临近九点，乔羽出了门。
    阳光已经很毒辣了，他在单元楼门口犹豫了一秒，还是又回了趟家，找出一顶棒球帽戴上。
    ——男人也有男人的遮阳办法。
    当年他黑煤球的状态一直从开学持续到十二月下第一场雪，肤色才慢慢转白。
    那阵子连续下了三天大雪。他校服洗了没干，那天早上乔宏盛着急去机场，一大早把他跟乔然薅起来送学校，见他还在纠结阳台上结冰的校服，十分无奈地把他拎回房间，在衣柜里直接给他翻出了一套冬日套装，限他三分钟换上出门。
    橙色毛衣，暖灰大衣，配上他悄悄转白的肤色，干净帅气。少年乔羽从校门口走到班级门口的路上，收获了不少目光。
    就连一直看他不顺眼的乔然，在车上的时候也没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
    “你还有颗泪痣呢？”乔然啧啧称奇。
    乔羽：“可能之前我太黑了，看不出来吧。”
    乔然：“……”
    最让乔羽难忘的是，他到达班级坐在自己座位后，旁边打瞌睡的少年眼都没睁全，瞥了他一眼后就不耐烦道：“你谁啊？这不是你座位。赶紧走！”
    乔羽：“……这就是我的座位。”
    少年穆泽阳听到熟悉的声音，疑惑地又睁开眼，待看清大变活人的同桌，瞌睡瞬间没了，他从桌面弹起来：“乔、乔羽？！”
    少年乔羽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内心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暗爽的。
    原来……被人关注，是这样一种感觉。
    少年穆泽阳倏忽欺近，目光在他脸上仔细观看许久：“你变白了啊……”
    “……嗯。”乔羽不习惯这样超过私人安全的近距离被打量，稍稍后仰了一下。
    少年穆泽阳饶有兴致地品评道：“也变好看了。”
    乔羽没再说话，低头从书包里开始掏作业。
    少年穆泽阳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朝他脸颊点来——
    “听说有泪痣的人很爱哭。是吗？”
    穆泽阳的动作太猝不及防，乔羽没能躲开，被他的食指指腹按在眼角，有一点温热的触觉。
    乔羽否认：“不是。”
    ……
    地铁上，长身玉立的乔羽默默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自己左眼的泪痣上，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原来自己还记得这么清楚……
    上班的第二天，乔羽发现大家果然非常弹性。
    办公室里他是第一个到的。
    茶水间有小包装的面包和牛奶，乔羽早上起得迟，没吃早饭，便随意解决了一下早饭，然后回到工位开始看那本海洋冒险题材的小说。
    同事们陆陆续续到了，他们互相打过招呼后，各自忙碌不提。
    中午，孙岳鹏还没来。
    乔羽便跟郭子华康恺一同去本栋楼负一层的食堂去吃午饭。
    他们一点半下楼的，错开了高峰。
    食堂里人仍旧不少，乔羽发现果然种类丰富——他一向不怎么挑食，能吃饱就好，不然总点外卖会不知道吃什么。
    食堂这样直直白白把各种各样的食物摆在面前，你随便选就行，最适合乔羽了。
    他开心地去买了一份手工水饺，又要了一碗酸辣粉，满足地吃起来。
    郭子华：“啊，乔羽，我昨天就想说了——看你吃饭真是一种享受。”
    乔羽笑了笑：“我昨天没太失礼吧？是不是吃相太难看了？”
    “怎么会，明明优雅地不行！你专门练过吧？”
    乔羽筷子一顿，哈哈一笑：“被你看出来了？讲真，我还真练过，为了装逼。”
    郭子华跟康恺都笑起来。
    其实是跟穆泽阳在一起后，他专门练的。
    当年在学校食堂，乔羽就看过穆泽阳吃饭，后来两人在一起后，第一次约会吃饭，他提前偷偷练了好久。
    乔羽想起这些往事，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哎。
    果然是新文的锅。
    说是缅怀过去，过去就真的阴魂不散了……
    下午照旧是看小说，整理大纲和人设。
    三点多，乔羽去茶水间接咖啡，又遇到了穆泽阳。
    乔羽脚步一顿——想转身。
    穆泽阳却已看见了他：“乔羽。”
    乔羽认命地走过去：“穆总。”
    “这个咖啡机，我按了这里，但是还不出咖啡。”穆泽阳拧着眉，颇为苦恼的样子。
    乔羽深吸一口气，心道——你是失忆了，又不是失智了，接个咖啡一回不会两回不会，第三回不知道你能不能会了！
    腹诽归腹诽，乔羽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伸过去，又按了两个按钮：“这里要先选择水量的。你如果喝不惯这种胶囊咖啡，其实可以请助理帮你手冲咖啡的。”
    穆泽阳点头：“不用。我喝的惯。”
    你喝的惯个屁！
    乔羽默默翻了个白眼。
    穆泽阳忽然递过来一个卡牌：“给你的。”
    乔羽诧异，接过来一看，才发现是个挂牌——上面写着他的年龄和血型以及联系方式。
    “你是熊猫血，很特别，要多注意。”穆泽阳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妈妈会随身携带类似的挂牌。我也顺手给你做了一个。希望你能收下。”
    乔羽望着熟悉的卡牌，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他的手机壳跟手机夹层中，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卡牌。
    ——也是穆泽阳做了送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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