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妩被裴显问的一怔。
    说实话，这些事情，她并未想过要隐瞒裴显。
    因为裴显是裴家的现任家主，而她所做的事情说得上都是为了裴家，他其实是有知情权的。
    如果是过去，裴显这么问起来，她肯定会实话实说。
    可是现在，眉妩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说不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现在，她已经没有再为了裴家做事了。
    裴家对她而言，曾经也算是她的雇主，而现在，似乎没有什么瓜葛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裴显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的身份。
    好像……
    没有什么必要。
    眉妩只是沉默。
    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将实话说出来，更不知道，自己说出来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好像，裴显知道了这些也没有什么好处。
    以前，她还能为了裴家组几点事情，换鹿悠悠的安宁。
    而现在，她不需要那么做，鹿悠悠也能安宁度日。
    裴显那么疼爱鹿悠悠，绝对不会让鹿悠悠受了委屈的。
    只要这样就够了，对她这个当姐姐的来说，好像也没有能比这个更让人感到欣慰的事情了。
    思前想后，眉妩都觉得好像没有必要回答裴显这个问题，裴显也没有那个必要知道这个答案。
    因为毫无意义。
    想了想，眉妩便笑了声说：“你觉得呢？”
    裴显不知道。
    他有点看不透这个女人了，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好像也没有他最初想的那样不堪，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她也不一定。
    所以，裴显想给对方一个机会，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就当是给彼此一个和平相处的可能吧！
    可是……
    这一切的前提是眉妩真的愿意配合，而他真的是误会了眉妩。
    万一，她真的是那样的人。
    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裴显深深凝视着她，无与伦比的认真：“我不知道，但我……”
    “想相信你一次。”
    不是她说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信任吗？
    不是她说他对她一直都很糟糕吗？
    甚至连他身边的人好像都一个个被她笼络走了，陪着他身边的人，每个人都说她好像没有传闻中说的那么坏。
    裴显才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戴了有色眼镜去看待她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因为心存偏见才会对她所做的一切都看不惯。
    他想，如果真的是这样倒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可以尝试着改变自己，可以尝试着去信任对方。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可以将过去的一切都抛却不管。
    “……”
    眉妩彻底僵住了。
    她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从裴显口中听到这种话。
    想……
    相信她？
    裴显愿意相信她？
    这对于以前的她来说，不亚于天方夜谭。
    从前，似乎也有过。
    他好像表现出来了一点信任，但很快又会被收回去。
    眉妩就想着也许她跟裴显是真的天生不对盘，所以他永远不会信任她，他们之间也永远不可能会有和平共处这种事存在。
    为了鹿悠悠他们可以假装冰释前嫌，为了鹿悠悠，他们可以假装握手言和。
    好像真的将过去的事情都抛却到了脑后，好像他们真的不介意彼此，能够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说话。
    但事实是这一切都是假象，只存在于鹿悠悠还在的情况下。
    一旦鹿悠悠不在了，他们之间只会变得比过去更加恶劣。
    但是眉妩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改变他们之间的这种状况，她总觉得维持现状也挺好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冷落，不就是区别对待。
    从小到大，她经历的还少吗？
    她并不在乎。
    不爱她的人，她也不会费尽心思去讨好。
    哪怕这个人是裴显，哪怕这个人是她等了很多年的爱人，她也绝对不会将自己的自尊放下，没有底线的去讨好对方。
    所以这些年，裴显看不起她，她也看不起裴显。
    他们两人遇见，就像是火星撞地球，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可是现在裴显说什么？
    他想相信她？
    相信？
    好像对她来说有点遥远。
    能从裴显口中听到这个词，也显得那么奢侈。
    眉妩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却没有想到从对方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心底还是会有所触动，也还是会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给打动。
    她冷静了很久，嗤笑了声，说不上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裴显。
    她说：“是吗？那你最好不要信任我，裴先生，我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你可不要被我骗了。”
    这么矜贵的信任，她要不起。
    而且，也来得太晚了。
    她不需要了。
    不要在她已经无所谓的时候，告诉她，他与愿意改变。
    这些年，她等的时间真的太长了。
    况且，她已经选择了放弃。
    从亲眼见到他求婚的那一刻开始，眉妩才真正放下了过去念念不忘的执着。
    说穿了那也就是小时候的一句承诺而已。
    他都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她还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
    眉妩说：“你应该看到了那些人的下场吧？那些男人就是因为太信任我了，才会落得那么凄凉的下场，还是裴先生你也想跟他们一样，被我欺骗的倾家荡产？”
    想了想，眉妩又笑：“算了，我对裴先生一点都不感兴趣，你只要好好照顾我妹妹就行了。”
    裴显脸色一冷：“你想多了。”
    他并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觉得如果他真的对这个女人有什么误会，那么他也不介意相信对方一次。
    但是看她这个做派，裴显又觉得自己说出那话是有点愚蠢。
    这种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被人冤枉了。
    或许，只是他们被她迷惑了吧！
    她最会演戏了，不是吗？
    眉妩失笑出声：“是我想多了就好，奉劝裴先生一句，既然都已经跟我妹妹求了婚，那就收收你无处安放的心思，好好对我妹妹，要是日后你敢辜负她，我就是死了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裴显冷眼看她，并未搭理她。
    眉妩也只是笑，她好像真的没有将裴显说的话放在心上。
    可实际上，没有人会比她更加在意了。
    他终于愿意相信了。
    可是迟来了那么久的信任，已经消磨了她所有的勇气。
    在最初，她也是想要告诉他真相的啊！
    可是……
    在她想跨出那一步的时候，被父母发现了。
    她不能不承认，母亲的恳求，让她动摇了。
    她最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鹿悠悠身体不好，可能受不了这种冲击。
    她不想让鹿悠悠难过，也不想让苦苦哀求自己的母亲伤心。
    比起一个不守信用的男人，还是自己的家人更重要，所以，她放弃了。
    这些年，眉妩也没有抱怨过。
    因为是她先放弃的，她没有资格去抱怨，也没有资格去说不公平。
    这世界本身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可言。
    尤其是在看到鹿悠悠待在裴显身边那么快乐，而裴显又真的像是对鹿悠悠一往情深的情形后，眉妩就更加死了心。
    她在想，也许裴显不是认不出来呢？
    也许他还记着，只是觉得她不适合而已。
    裴显那么讨厌她，从第一次见面就很不喜欢她。
    也许是觉得她不适合，所以才不去挑破这层窗户纸的吧？
    想到这些，鹿悠悠就觉得自己可真是不识趣啊！
    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对方就是单纯的不喜欢她而已。
    她不想自讨没趣，也不想让其他人伤心。
    所以……
    她可以什么都不说。
    没有裴显，眉妩也能活得很好。
    而鹿悠悠不行，没有了裴显，她的日子会很难过。
    况且，看着他们那么幸福，眉妩发现自己也是开心的。
    能看到自己那么喜欢的两人都获得幸福，她是快乐的。
    只是偶尔会觉得很遗憾，因为那种幸福好像从来就跟她没有关系。
    她从未在他们身上获得过快乐，也从未从任何人身上得到过那种被宠爱的感觉。
    除了那个人。
    只是他现在也要订婚了，而且也是她自己选择放弃的。
    眉妩想自己可能在恨的没有那种命，所以才会总是在即将要获得幸福的时候，被迫放手。
    眼睁睁看着被抓住的东西从指缝间流逝。
    如果有下辈子就好了，下辈子她一定不要再先喜欢上任何人，也一定不要过得这么累了。
    她只想平静的度过下半辈子，只想平静的慢慢将自己的人生过完。
    哪怕贫穷，哪怕没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也没关心。
    平庸而普通的度过一段安稳的人生，这对如今的她来说，真的是个奢望。
    眉妩苦笑了下，很快又将自己的情绪藏起来。
    藏得好好的，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其实是个很软弱的人。
    她也会害怕，也会渴求那些普通女孩子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东西。
    她活得太累了，没有希望没有欢笑没有幸福，更没有平凡可言。
    她好像在走独木桥，稍有不慎就会跌下去，而在那一刻，不会有任何人愿意伸出手帮她一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