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你带我一起玩吧，我想一直跟着哥哥。”这是顾向爱。
    自打吃完黄桃罐头，四个孩子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顾向阳靠在椅子上，被哥哥哥哥哥哥的声音包围，他懒洋洋没搭理。
    “哥哥，你是不是累了，我来帮你捏捏肩膀。”
    “那我要帮哥哥捏捏腿。”
    “四姐捏左腿，我就捏右腿。”
    “哥，那我帮你捏捏额头？”
    顾向阳要被弟弟妹妹淹没了，赶紧起身：“该干嘛干嘛去，别围着我打转，吃不吃黄瓜？”
    “吃！”
    最后变成一排五兄妹，都拿着黄瓜咔嚓咔嚓。
    啃着啃着，顾向安扑哧笑出声。
    “三哥你干嘛，都喷我脸上了。”顾向宁不乐意了。
    顾向安嘿嘿笑：“你们看，我们像不像五只小老鼠，咔嚓咔嚓。”
    “我才不是老鼠，我是小老虎，小乖会抓老鼠。”顾向宁不同意。
    顾向安无奈：“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还较真了。”
    “反正我不当老鼠，三哥你想当就当吧，我同意。” 顾向宁举起手，顾向爱有样学样把手举得高高的。
    顾向安鼓起脸颊，啃得更起劲了。
    旁边哥哥姐姐都被逗得笑个不停，笑声传出去好远。
    长河生产队家家户户都带着笑，刚发了粮食，看着堆满的粮仓，就算抠门的人家也舍得吃一顿饱饭。
    吃饱喝足了，忙碌一年的社员总算有空闲坐下来乘凉，一家人还能说说笑笑。
    王金桂也是如此，分到手的粮食先碾了一袋米，下狠心煮了一大锅米饭，把家里仅剩下的腊肉都炒了。
    一顿饭吃的满足，顾晓夏顾晓秋都吃撑了，摸着肚子感叹：“这辈子都没吃这么饱过。”
    顾晓春看得好笑：“你们才多大啊，说什么一辈子，往后好日子多着呢。”
    王金桂也笑起来：“可不是，只要咱们踏实肯干，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以后天天都能吃饱肚子，再也不用担心挨饿了。”
    看着妻女脸上的笑容，顾大山总是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心底觉得分家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番茄吃不吃，刚向红给的，说他们家菜园子结的多。”
    顾大山想到什么，进屋拿出一篮子红彤彤的番茄。
    王金桂无奈：“孩子日子多不容易，你咋还真拿了？”
    “向红一定要给，我不肯拿的话反倒是生分，再说自家种的不值钱。”
    顾大山往她手里塞了一颗：“已经洗过了，你尝尝。”
    王金桂咬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席卷了口腔，她忍不住惊讶：“这么甜，跟咱家一个品种啊，菜苗还是我分过去的，咋味道差这么多？”
    “我就说向阳能干，地里头家里头都顾得好，菜园子长得也好。”顾大山笑着夸。
    以前看不出来，分家后倒是看出真本事，顾向阳自己还是半大孩子，却把弟弟妹妹照顾的很好，家里家外一把抓。
    顾晓春听着好奇：“不就是番茄吗，咱家也有啊，味道还能有差？”
    她过去拿了一颗，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吃，比咱家的好吃多了。”
    看得顾晓夏顾晓秋也眼馋，纷纷伸手去拿。
    “你俩不是吃撑了吗？”
    “番茄还能吃一颗。”
    两人咬了一口，也是眼睛一亮，纷纷夸道：“好吃，真甜，这是番茄吗，居然这么甜。”
    “也是奇了怪了，都是一样的菜苗，老宅子那边就是长得比咱们的好，别说番茄，黄瓜丝瓜南瓜也是，我过去的时候看到院墙上一溜儿都是。”
    正高兴着，隔壁又传来指桑骂槐的声音。
    马秀莲叉着腰站在院子里骂儿媳妇：“真是个饿死鬼投胎，一口气做这么多以后不吃饭啦，一家子蝗虫光知道吃不知道干活，合着还得老娘养活你们。”
    甭管她骂得多难听，刘淑芬筷子甩的飞快，该吃吃该喝喝，往儿女碗里头捞吃的。
    顾珍珍也是机灵，捧着饭碗一口气吃完，没给马秀莲阻止的机会。
    吃完一推碗筷，刘淑芬就带着儿女回屋，嘴上喊着：“妈，你闲着没事儿干就把碗洗了，今天粮食还是我拉回来的，累得要死，我得上床歇一歇。”
    马秀莲更加生气：“谁家婆婆洗碗儿媳妇进屋躺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孙子不孝，儿媳妇也不听话，儿子就住在隔壁也不知道搭把手。”
    “我的命好苦啊，老了老了没能享福，还得帮你们带孩子做饭洗衣服，还不如跟着老头子一块儿去了。”
    顾大山皱了皱眉头，但也没过去搭理。
    自打马秀莲一回来，这样的事情隔三差五就发生，一开始顾大山也管过，但他压根没法管。
    顾大河动不动就说腿疼要休息，刘淑芬更是豁出去了，直接说没有大伯子管小叔子屋里头事儿的，要是心疼老娘就领回去养。
    虽然孝顺，心存愧疚，但顾大河还是知道亲娘的德行，真把人带回家，那他媳妇女儿也得遭殃。
    就像是今天，顾大山帮着侄子搬粮食，侄子侄女感激，还能给他一篮子番茄尝尝鲜。
    可要是帮了隔壁，不但得不到一句好，反倒是落埋怨。
    顾大山只是憨厚老实但不傻，这会儿叹了口气当没看见。
    三两口吃完番茄，他抬头说：“今天都累了吧，都洗洗进屋睡觉吧。”
    顾晓春三姐妹对视一眼，纷纷笑起来，就把隔壁的骂声当歌听。
    马秀莲骂得口干舌燥也没有人搭理，只能黑着脸进屋洗碗，她不洗，刘淑芬就能一直放着不洗，就比一个谁能熬。
    顾大河不管不问，每天不是盘算着重新选举找工作，就是躺在床上发脾气，压根靠不住。
    马秀莲只能骂骂咧咧的干活，心底越想越不得劲。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老头子怎么忽然就死了，家里钱花了个精光，顾大河的腿还时不时疼，工人的事情压根没着落。
    偏偏刘淑芬就跟变了个人，哪里还有以前的嘴甜听话，事事都跟自己对着干，挑战她这个当婆婆的权威。
    马秀莲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每天就这么唉声叹气的过。
    “早知道顾珍珍这么没用，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老娘白疼了她这么多年。”
    马秀莲从不反省自己，只会责怪别人，跟顾大河实打实的亲母子。
    长河生产队秋收提前结束，社员们吃饱喝足，开始下一轮耕种，赶得及的话，他们能在冬天之前再收割一波。
    周围别的生产队却没这么快，大部分秋收才刚刚拉开序幕。
    小北生产队就是这样，正是秋收最忙碌的时候。
    吴来娣匆匆忙忙送完酸笋，回到生产队也不歇一歇，立刻就下地干活，她也得挣工分。
    一会儿工夫，吴来娣就累得满头大汗，直不起腰杆子。
    孟大军心疼媳妇，开口喊她：“你歇一歇，跟在我后头捆稻子吧，也不差这点工分。”
    “让志强捆，我还能继续干。”吴来娣觉得没什么，以前在顾家的时候，她也得干最苦最累的活儿。
    孟大军劝不住：“那你去喝口水歇一歇，别累着自己。”
    “行。”吴来娣走到田埂上，咕咚咕咚灌水。
    周围别的社员瞧见这一幕，纷纷取笑：“大军，你可真疼媳妇，来娣嫁给你是有福了。”
    “去去去，我自己的媳妇不疼谁来疼，你们没媳妇啊。”孟大军笑骂了一句，也不当一回事儿。
    吴来娣更是厚脸皮，朝着他们嚷嚷：“羡慕啊，羡慕让你们男人疼去。”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声音中，吴秀兰显得分外不和谐：“真会显摆，都多大年纪了还当自己小姑娘呢。”
    吴来娣朝她飞了个白眼，想着还得干活没搭理。
    吴秀兰却来劲了，故意大声问：“来娣，志刚志强小妹都下地干活了，你闺女呢，合着三个继子女都得干活，你亲生的就在家享福啊？”
    别的事情吴来娣已经懒得吵，事关女儿却忍不了。
    “放你娘狗屁，我家小爱才两岁，谁家两岁的孩子下地干活，你他娘是黄世仁投胎吧。”
    吴秀兰撇嘴：“两岁怎么了，两岁也能捡稻穗，你就是偏心亲生的。”
    “对，老娘就是偏心又咋了，小爱她有哥哥姐姐心疼，喊她去长河多住几天，她吃顾家的，喝顾家的，可没多吃你一口饭。”
    吴来娣一甩镰刀：“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老娘砍了你。”
    吴秀兰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避开，果然不敢再吱声。
    等吴来娣走远了，她口中才骂骂咧咧起来：“不就是个拖油瓶，顾家那边不想要才让她带走，她还当个宝了。”
    “秀兰你也真是的，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她脾气啊，何必上赶着找骂。”
    “是啊，甭管顾向爱是不是拖油瓶，人家吃的也是孟家的饭，没吃你张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