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勾勾地看着水面，那水好像深不见底，衬得浴缸的底部是那样、那样的遥远，梨招招咬了咬牙，侧头对温霁禾道：“我的尾巴会湿的！”
    温霁禾就好像早猜到梨招招会这样说，飞快地回复：“不会，我帮你扶着尾巴，搭在浴缸边上。”
    “你骗咪！！”
    “哈哈哈——”
    温霁禾大言不惭的谎话被梨招招戳穿，居然还恬不知耻地笑！
    梨招招呲起牙，又被温霁禾按在头上揉耳朵，听温霁禾道：“好了快点脱衣服，不然衣服也跟着一起湿了，还是你想穿着衣服泡？”
    “我不想泡。”
    “乖啦，乖哦，招招，来都来了。我们招招是全世界最乖、最听话、最棒的小猫咪，是不是——？”
    “不是！”
    “是的，你是，谁说我们招招不是！”
    “……”
    梨招招深吸一口气，又盯着水面，像瞪仇人——像瞪讨咪厌的温霁禾一样瞪了好一会儿，才扁着嘴，不情不愿地脱掉了衣服。
    温霁禾将梨招招的衣服接走，过了一会儿，用纸团塞着两边鼻孔回来了。
    梨招招已经对温霁禾这种形象见怪不怪，不如说，已经习惯了。
    更何况，他现在一点都没余力去关注温霁禾干了些什么。
    梨招招站在浴缸前，温霁禾嘴上温温柔柔地说话哄诱，实则双手用了大力、死力，愣将梨招招向前推去。
    第83章 应激
    梨招招背向后靠，不情不愿地同温霁禾角力，嘴唇紧紧抿着、拱着，几乎是一步步蹭到了浴缸前。
    水波还在摇摇晃晃，不肯安静，温霁禾用肩膀抵着梨招招的后腰，低手抓起梨招招的一条小腿，硬掰着往浴缸里伸去——
    脚心触碰到水面的瞬间，梨招招的耳朵和尾巴统统炸开！
    “喵！！”
    “招招！”
    “咚！哐！哗啦——”
    “喵嗷——！！”
    “……”
    原来“毁天灭地”，也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以温霁禾的体感来说，方才的一切，应该发生在三秒钟之内。
    第一秒，梨招招猛地窜了起来，拧身冲上了洗手台。
    第二秒，悬空的洗手台被梨招招如今完全成年男人的体重压得坠了下来。
    第三秒，梨招招被掉落并发出巨响的洗手台吓到，嗖嗖嗖地窜了出去，只留下温霁禾与歪斜的洗手台双双对视，各自无语裂开。
    ……现在这个时间，叫维修工人上门，是不是要加收夜间翻倍的服务费啊？？
    尽管不是自己的钱，但错位感受到什么叫做“肥猫压塌炕”的温霁禾，还是有一些隐隐约约的肉痛。
    还有就是——
    折腾了将近三个小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总算是把洗手台勉勉强强修补好、送走了维修师傅的温霁禾，一步一步走回了卧室。
    床上被子没叠，但是蓬松着，不见半点猫影。
    温霁禾深吸一口气，双膝点地跪下，脑袋侧着贴在了冰冰凉的地板上。
    “……招招啊，出来吧？人都走了，不怕不怕啊——”
    如果梨招招还是小白猫的状态，那这样躲在床下面，当真是我见犹怜。
    但，梨招招现在，是人形。
    一个双眼反蓝光的大男人，脸色白惨惨地挤在床板下面……
    就算长得再漂亮，那也是鬼故事啊！！
    温霁禾伸出手去够梨招招，梨招招硬挤着胳膊和腿，又往里面缩了缩。
    要是这小猫没变成人，那温霁禾也就可以挪一挪床了，但是现在，梨招招也是勉强钻进床底下——他居然能钻进去，温霁禾都觉得不可思议——再贸然动床，就算再怎么小心，也一定会把梨招招剐蹭到。
    “招招乖啊，出来吧，我们不洗澡了，好不好？”
    梨招招眼睛睁得极大，瞳孔也扩到了极致，原本水汪汪的眼睛如今变成了墨蓝色，耳朵背后，紧紧贴在头皮上，哪怕在昏暗的床底，也能看到鼻尖、眼尾都是红色的，好像刚委屈害怕地哭过，眸中全是水汽，白皙的手臂与膝盖好似也在拼命挤到床底下时蹭到了，看着像是有破皮。
    虽然非常的我见犹怜，但梨招招毕竟是……光着钻进去的，同样身为男人，温霁禾总是忍不住，脑子要转着去关注梨招招“重点部位”的安全问题……
    “好啦，招招，出来吧，好不好？”
    “是我错了，我想错了，我们不泡水了。”
    “下面多凉啊招招，出来吧，哦？我给你热鸡肉吃，好不好？”
    “我再也不给你泡澡了，一会儿咱们就先用毛巾擦一擦，和你舔毛的时候感觉是一样的，好不好？”
    “招招……”
    温霁禾满是耐心，一声又一声地哄着梨招招，身体渐渐也因为坳扭的姿势发麻，他撑起身来，喘了一口气，再低下头时，发现梨招招稍微往外蹭了几分。
    有戏！
    “招招真乖！我——”
    “我讨厌你。”
    “……对不起啊，我真的错了。”
    梨招招已经蹭到了顶灯光能够照进来一点的位置，显得眼尾和鼻头更红了，好像真的哭过似得，声音又细软又沙哑，憋着嘴控诉：“温霁禾，我讨厌你。”
    “嗯嗯，大坏蛋，温霁禾是大坏蛋，我们招招不生气了，哎呀，可给招招委屈坏啦……”
    温霁禾看着梨招招的样子，一时也说不上是不是鬼迷心窍，总之跟着心里发酸发软，愣是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是个东西，为了……几乎可以说是为了一己私欲、大饱眼福、手上站点便宜……之类的理由，把好端端的梨招招欺负成这样子。
    如此细究，他温霁禾，还真不是什么好“主人”。
    眼下的情况，得亏是梨招招“耐造”，倘若梨招招不是系统管理员、不是这样不会死也不会受伤的存在，倘若梨招招变不成人，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呢？
    被温霁禾这样贸然逼迫着洗澡，被吓了这样大的一条，一定会应激的吧？
    说不定、说不定会……
    温霁禾越想越是内疚、后怕，他言辞恳切地道歉，又温声软语地哄了梨招招几句，梨招招总算挪到温霁禾可以碰到的地方，他将手轻轻搭在梨招招的手臂上，没有急着把人往外拉，只是一味地服软认错。
    直到梨招招看着情绪稳定、安静下来。
    温霁禾稍稍向后，等着梨招招从床底下钻出，将梨招招的上身稍微托起抱在怀里，也不顾自己洗过澡、不顾梨招招身上沾满床底下的脏灰，亲吻着梨招招的发顶，轻轻拍打安慰。
    梨招招的脑袋钻在温霁禾的肘弯里，尾巴可怜兮兮地夹在两腿之间、向上蜷着。温霁禾看着梨招招这幅样子，想起自己之前还拿“你受伤了会给监察部门可乘之机”作为借口幌子，实际上梨招招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还强忍着没有变回猫的形态，愈发让温霁禾觉得内疚。
    他安安稳稳地抱了梨招招一会儿，一直到两腿麻得没知觉，才贴着梨招招的猫耳，轻哄道：“我去给你热点鸡肉和羊奶，好不好？招招最乖啦……”
    温霁禾能感受到，梨招招埋在自己的怀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像是叹息。
    温霁禾抱紧梨招招的身体，后知后觉，又有些愧疚的酸涩翻涌上来。
    ——刚刚怎么会，只想着联系维修人员、盯着修洗手台呢？
    他明明应该，在第一时间，先来安抚、查看梨招招的情况才对。
    温霁禾给梨招招热了奶，将客厅的灯只开了一排氛围镭射灯，绝口不提再叫梨招招去浴室，自己打了一盆温水过来搁在茶几上，又拿了几块干净的毛巾。
    梨招招身上披着毯子，抱着马克杯用舌头一下下、一阵阵地舔热奶，温霁禾没再纠正梨招招的习惯，弯腰投了一块毛巾，绕去沙发背后，先试探着托起梨招招的一捧白发，轻柔地擦拭。
    梨招招的耳朵抖了抖，他仰起脸来，看了温霁禾一眼，温霁禾低头，对着梨招招笑了笑，梨招招便收回了脑袋，继续舔自己的热奶喝。
    雪白干净的发丝是异常的柔软，要不是足够长，摸上去简直像在摸造价昂贵的人造皮草。温霁禾擦净了梨招招头上沾到的灰尘和蛛网，又轻轻擦拭梨招招的耳朵，梨招招的耳朵便背了起来，脑袋也向一侧歪斜，没一会儿“哼嗯”了一声，抬起手来，抓住了温霁禾的手腕。
    温霁禾放开梨招招，看着梨招招甩了两下脑袋又弹弹耳朵，忍不住再次伸手摸了上去。
    这双猫耳的手感可是实在太好了，如果用两指捏着根部向上搓，薄薄的耳尖还会向后翻卷过来。
    温霁禾忍不住搓了又搓，玩了个够本，才转回沙发正面，洗了一条新毛巾。
    温霁禾牵起梨招招的一只手，从指尖开始，模仿小猫舔毛的样子，手指抵在上面，一下、一下地向下擦。梨招招也不再喝奶了，就看着温霁禾、看着自己的手和那块毛巾，他看得十分认真，要好久才眨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