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死得好惨啊,鱼。
夏听月脸上的骄傲也一点点僵住,他看着锅里那团不可名状的东西,立刻手忙脚乱地扑过去,用力按下了停止键。
“嗡嗡”声戛然而止。
厨房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那锅鱼糜在余温中微微冒着可疑的热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谢术按了按眉心,觉得刚才认为夏听月有所长进的自己简直天真得可笑。
“你哪来的钱买这个?”他随口问道
夏听月正对着那锅鱼糜手足无措,闻言一怔。他飞快地抬眼看了谢术一眼,又立刻垂下,手指揪着围裙边缘:“啊?就……就之前攒的一点……我又不是真的穷光蛋……”
他的脸上挤出一抹有些生硬的笑容,伸手试图去推谢术:“那个……鱼看来是不行了,但我们还有两个菜呢!那么我们来吃饭吧!”
谢术顺着夏听月的力道被推着走向餐桌,鼻间萦绕着西红柿炒蛋和青菜的香气,胃里确实感到了饥饿。
他在餐桌旁坐下,夏听月立刻殷勤地帮他摆好碗筷。
谢术拿起空碗,很自然地问道:“主食呢?”
“在电饭锅里了!”夏听月立刻回答,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你看——”他转身走到一旁的电饭煲前,信心满满地掀开了盖子。
白色的水蒸气扑面而来。
清澈见底的水,正在保温模式下微微荡漾着细小的波纹。
水很干净,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谢术:“……”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瞬间石化的夏听月。
“……米呢?”他问,语气平静无波。
夏听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锅水,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米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电饭煲,嘴唇哆嗦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的肩膀彻底垮塌下来,脑袋耷拉着,连那撮总是翘着的头发都无精打采地垂了下去。他用一种近乎蚊蚋的声音小声说道。
“……对不起谢总,”他几乎要把脸藏到地下,“我……我忘了放米了。”
最终,旧年最后一天的晚餐,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水倒是现成的——从那个只烧了水的电饭锅里舀出来的。
谢术活了二十好几年,头一次在跨年夜,面对着这样一碗散发着调料包气味的食物。他拿起叉子,挑起几根弯曲的面条,看着它们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格外苍白无力,最终还是没什么胃口地放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夏听月。
夏听月正拿着筷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桌上那盘被炒菜机蹂躏成糊状的鱼,仿佛在思考它究竟是如何从一条完整的鱼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
谢术放下叉子,“夏听月,”他开口,语气不善道,“你是怎么长大的?”
夏听月闻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什么怎么长大的?”
“这种很简单的做饭,”谢术的眉头蹙起,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都是基本的常识。你家里人没有教过你吗?”
“喔……”夏听月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孤儿。”
【作者有话说】
谢二:我真该死啊。
第29章 路边摊了解一下!
空气在那四个字落下后,沉沉地坠了下去。
谢术握着叉子,沉默着再次挑起几根面条,金黄色的面条在叉子上卷了几圈,又无声地滑落回汤里,溅起一点微小的油花。
“……走。”他突然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出去吃。”他言简意赅,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看也没看夏听月,径直朝门口走去。
“啊……”夏听月看着桌上西红柿炒蛋和青菜,还有两碗几乎没动过的泡面,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和不舍,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匆忙解下围裙,小跑着跟了上去。
谢二少这话说得挺帅,动作也干脆利落,但他显然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今天是跨年夜。
当他们的车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区域时,映入眼帘的是堪比春运的人潮。每一家看起来能吃饭的店铺门口都蜿蜒着长长的队伍,喧闹声与各家餐厅叫号的电子提示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却又令人绝望的景象。
谢术看着车窗外那密密麻麻的人头,眉头拧了个死结。
他这辈子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何曾有过需要排队等位吃饭的经历?
他沉着脸,随便找了个停车场把车一扔,带着夏听月扎进了人海。周围全是拿着荧光棒和气球的小朋友跑来跑去,兴奋的尖笑声不绝于耳,更衬得谢术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夏听月。
他似乎对这种热闹的市井气息适应良好,甚至有一些兴致勃勃。逛了一圈之后,夏听月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攥了一沓从不同餐厅取号机里撕下来的小票。
他低着头,就着路灯落下的光来回对比着上面的数字,嘴里还念念有词:“嗯……这家川菜馆排到了144号,目前才叫到30号……这家火锅是98桌……这个粤菜馆好像好一点,只需要等80桌……”
仿佛不是在研究吃饭排队,而是在分析什么重要的商业数据。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上溜达着,与周围的人群擦肩而过。
谢术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胃里的空虚感也愈发明显。
就在他冒出回家继续吃泡面这一念头时,却被夏听月忽然一下拉住了胳膊。
“谢总!你看那里!”他伸手指向马路对面,“那里不用排队!”
谢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马路对面,靠近街角的位置,支着一个简陋的移动小吃车,连个像样的门面都没有。
车身上挂着褪色的招牌,写着“老王麻辣串”几个字。一个戴着棉帽子的老师傅正站在车后,面前摆着一口巨大的不锈钢锅,里面红油翻滚,“咕嘟咕嘟”地煮着各式各样的串串,蒸腾的热气袅袅升在冬夜风中。
车旁零散地摆着几张矮桌和小塑料凳,已经坐了几拨裹着羽绒服的人,吃得热火朝天。
“走吧走吧!”夏听月拉着谢术的胳膊就往马路对面走,雀跃道,“您不是饿了吗?这个很快的!而且……”他顿了顿,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笑着说,“上次您请了我,这次我可以请您吃!”
谢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塑料凳上,感觉自己脑子大概是真的出了点什么问题。
他竟然会在跨年夜,坐在一个连门面都没有的路边摊前,等着吃一串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煮出来的麻辣串。
不远处,夏听月正站在麻辣串摊车前,微微弯着腰,一脸认真地指着锅里的食材,似乎在向那位戴着棉帽子的老板请教猪肺和鸭胗分别来自哪个部位,
过了一会儿,夏听月端来了两个铁盘,为了省事,两个铁盘上直接套着一层透明的塑料袋。盘子里堆着选好的麻辣串,淋着浓稠的麻酱和辣椒油,热气腾腾。
“嘶——好烫!”夏听月的手指被铁盘边缘烫了一下,他忙不迭地将盘子放在小桌上,把被烫到的手指举到嘴边,呼呼地吹着气,一边吹一边催促谢术:“谢总,快吃快吃!这个要趁热,很好吃的!”
盘子里堆着几串看不出具体部位的食材,淋着厚厚的的麻酱,红油顺着串串滴落在套着塑料袋的盘底,积了浅浅一层。
谢术微微皱起了眉。
从小到大虽然没什么人关心,但他的物质上从未短缺。日常饮食有专人打理,出入皆是高级场所。他周围的朋友圈层也是如此,别说这种露天路边摊,就连那种便利店,他都几乎没怎么进去过。
这种粗粝的进食方式,完全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
夏听月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他见谢术不动,便自己先拿起一串娃娃菜,熟练地在盘底的麻酱和红油里滚了一圈,然后吹了吹,递到谢术面前,开始现场教学:“谢总,你看,像这样,直接拿着签子吃就行。觉得味道不够可以再蘸点这个麻酱,或者辣椒油……小心烫……”
他们并排坐在矮小的小板凳上,肩膀几乎要挨到一起。夏听月穿了一件鼓鼓囊囊的白色羽绒服,一坐下,衣服更显得蓬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圆滚滚的的雪球。
谢术接过那串娃娃菜,没有立刻吃,而是问道:“你经常吃这个?”
夏听月正埋头对付一串鱼豆腐,闻言抬起头,嘴唇被辣得微微泛红。他“嗯”了一声,咽下口中的食物才说:“不是这一家。是这种串串的小吃摊……我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没什么钱,也不会做饭,就觉得这些摊子上的东西很……”
他停顿了一下,有点艰难地在脑海里寻找合适的词语,然后才轻轻吐出两个字:“——神奇。”
“神奇?”谢术重复了一遍这个形容词,路边摊和神奇这个词似乎很难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