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军官们一片死寂。
    这时营地另一头传来吵嚷声，是之前深入障区的专家团队回来了, 为首的正是储风和温秀鸿。
    宋小年收回手, 连忙去找他的亲亲导师去了。
    秦郁维持着那个握手的姿势，好几秒后才收回来。
    他隔着人群远远看过去。
    储风本来很严肃地在和团队其他人讲事情，见宋小年哒哒哒小跑过来，先是大惊，继而大怒, 什么专家的风度也顾不上了，随手抄起地上一根枯树枝, 满营地追着宋小年打。
    温秀鸿跟在后边, 一边劝他, 一边让宋小年跑快点。
    灾难过后的守备营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正如这张图纸所示，污染源以界外方向为圆点, 呈放射状分布, 渗透范围半径在五公里以内。越靠近圆心的位置, 污染性越强, 异变植物等级越高。”储风身穿一件长得像树皮的长袍，他是个急性子的人, 忙着把收集到的信息传达给众人，还没来得及脱下。
    “防护服只能支撑我们走到污染区外层, 中间的情况都是靠机器深入其中探索的, 我们放了二十四个无人探测器，只留存下来一个, 这些图像都是它们被毁掉之前传回来的。”
    温秀鸿手臂上挂着同款长袍，做补充说明：“正如储教授所说，目前能够确定的是异种的等级分布范围，但传回来的资料有限，无法确定其数量和具体能力。”
    秦郁坐在长桌尽头，手指点着桌面，问：“火攻如何？”
    温秀鸿摇摇头，在操作屏上调出几张图，“这是一台机器在中心区域抓拍到的视频资料。”
    画面中央，是一片硕大的湖泊，另一边延伸至界外，湖面上雾气弥漫，看不见边际。
    这些都不是重点。
    从寂静无波的湖面上，伸出无数根长长的水草，长得像加长加宽版的海带，却有着极其锋利的边缘，轻易就把探测器切割开来，分裂成无数块，散落进湖中。
    探测器用的是防水防寒的材料，有一台机器的摄像头落入水中，在彻底失效之前拍下了湖底的画面。
    “这他妈的又是什么？！”
    说话的是在场守备营的军官之一，是个alpha，亲历了第一次污染源爆发和昨夜受袭，再见到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力交瘁。
    湖面并不是很深，但是在湖底中央，长着一处火山口，因为温度过高，周边的水是沸腾扭曲的，蒸发出来的气泡随着水流不断升腾而上。
    更诧异的是，离得近了，能看见中间那处泛着白光的地方，一刻不停地，像人的心脏般上下搏动。
    它竟然，是活的。
    秦郁叫人把那个alpha军官请下去休息。
    “从方才的画面来看，是我们的机器踏入了‘它们’的领域，才引来了异种的围攻，在那之前，这些东西都是藏在湖面下的。”秦郁面容沉静，“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当前的情况是，等级最高的那批异种，暂时不会发动攻击。”
    “是。”储风满头大汗，终于脱下他那身长袍，“但沉寂不是永久的，不排除‘它们’是在积蓄力量，等待蚕食我们所有人。”
    “那，昨晚的那个异种？”
    温秀鸿从兜里摸出一个塑料瓶，展示里面装着的一片叶子，“这是我在靠近中层的一处树洞底下捡到的，本打算拿来做研究。刚才和那株食人花粉末做过对比后，可以确定二者分属同一植株。还有个更重要的点。”
    四十年前跟在导师身后打下手的研究员，已经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生物科技教授。
    他直视指挥官，语气平静而不容置疑：“营地里的食人花异种与我捡到的这片叶子相比，细胞壁变薄，其活性大幅度下降，应该是出了污染区不适应环境所致。”
    很快有人发问：“意思是这些异种来到我们的世界，攻击力会减弱？”
    所以秦郁能一击杀之，除了他顶a的强悍实力外，还有环境条件的加成。
    “可以这么理解。但，事物都具有双面性。”储风叹口气，坐下来，声音疲惫：“各位可能了解得不多，对某类植物——尤其生活在某种极端环境的濒危植物来说，寻求生存的方法不是躲避，而是进化、蚕食、扩张，既然环境不适合它们生存，那就改变环境。”
    “异种的天性中从来没有退缩二字，它们的最终目的，是侵占，是把我们的世界，变成只适合它们生存的殖民地。”
    参会众人瞬间心凉了半截。
    随着冉青来到边境的还有军队的援军，个个训练有素，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在他们的帮助下，营地的重建工作只花费了大半天，还搭建起了专门的病房隔间。
    营地后是座山坡，郑言和带着宋小年坐在一根横躺在地的树干上，久违地说着话。
    “原来如此，所以现在污染源爆发已经不是秘密了，害，我之前不告诉你，是上边放话不让我们告诉平民，小年，你可别生我气啊。”
    宋小年瞪他一眼，从随身腰包里摸出牛肉干条递过去。
    “我听老师说，你们一直在组织人手突破进污染区？”
    “是啊，我刚来那天，也跟着其中一个小队摸进去过。里面黑乎乎的不见天日，我们队伍里有人被孢子寄生，产生了幻觉，竟然转过来攻击我们自己人！你敢信！蒲公英也能杀人！”郑言和是个典型的中二病晚期患者，一聊起任务就滔滔不绝，“哼，幸亏我的异能不是盖的，没几下就给他们救回来了。”
    宋小年由衷夸赞：“嗯，真厉害。”
    郑言和美滋滋吃着牛肉干，挚友在侧，又有些忧虑起来，“我知道你是为了帮助大家攻克难题而来，你来我很高兴，但这里实在太危险了，你要不……”
    “啀，你可千万别劝我回去，我打都挨了，不能白来！”
    “哈哈哈哈哈哈。”
    “对了，宋明理也在这里，你知道吗？”
    说到这个宋小年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冰冰说：“知道。”
    郑言和看了眼天色，有些诧异，“不对啊，我记得他天没亮就带队从污染区边缘进去探查，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宋小年不了解他们的任务排布，但也从郑言和话语中察觉到了危机。
    二人对视一眼，起身走下山坡。
    “老大！宋明理他们还没回……”
    “……嗯，我亲自去一趟。”
    议事厅内只有两人，储风和秦郁。
    从宋小年出现开始，这两人的目光就黏在他身上，一个是长者忧心，至于另一个……
    “那个，我方便进来吗？不方便的话我……”
    秦郁看着动作局促的beta，点了点头。
    厅内刚被人打扫过，干净得一尘不染，宋小年心有所系，没注意到这些，沾了泥的鞋底哒哒哒在地面上踩出一排鞋印。
    郑言和低头一看，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老大他最爱干净了！
    郑言和第一时间去看秦郁的脸色，后者表情不变，视线就没从宋小年身上移开过，哪儿还有空注意地板干不干净。
    “老师。”
    “嗯，你来是想问宋明理吧？”
    宋小年点点头。
    师生俩说话的空隙里，秦郁始终定定地瞧着宋小年。
    以前没从这个视角认真看过他。
    头顶竟然有两个旋儿，看起来毛茸茸的。
    他知道宋小年的头发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软软的，凉凉的，很好摸。
    睫毛好长，好像小猫啊。
    “秦总，秦总？”
    储风叫了几声，秦郁不为所动。
    宋小年也抬眼看过来。
    被这双眼睛注视，秦郁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差点没藏住。
    “……怎么？”
    储风颇为不解，见他时不时看宋小年，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上前隔开秦郁视线。
    “宋明理。”储风提醒他。
    秦郁转开目光，拿出对讲机在指挥屏里说了几句，转身出了议事厅。
    宋小年和储风站在新搭出来的暸望塔上，目送秦郁带着一支小队离开，深入远处那不见天日的障区。
    “小年，小年？”
    “啊？”
    储风紧皱着眉头，伸出一指戳在他眉心，“臭小子，你可别被那张面皮给骗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就知道看脸！”
    宋小年一脸懵：“啊？”
    储风语重心长：“这人可是异管局的大裁决官，直属国家，顶级alpha，实力深不可测，不是咱们普通人能够肖想的！再说他这个人家世背景都太复杂，绝非良配！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宋小年终于明白过来储风说的什么意思，唰一下闹了个大红脸。
    “老师你瞎说什么呢！我没那么想！”
    别说他只是个beta，就算他是个omega，又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仅一面之缘的alpha起那种、那种心思！
    储风狐疑道：“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