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沈菀睫毛轻颤,事情终于聊到了关键:“殿下想要什么?”
赵昭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声音轻极了:“我要你。”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入深潭,却在沈菀心头激起千层浪。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她很确定,这种不受控制的悸动绝非她的意志,而是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本能。
那些零碎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朱红宫墙下,年幼的皇子将摔倒的小女孩扶起,指尖拂去她裙角的尘土;御花园里,少年折下一枝早春的杏花,别在她的发间……
沈菀闭了闭眼,试图将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驱散。
可越是抗拒,心口的灼烧感便越是鲜明,仿佛有细密的针在扎,又酸又疼。
她猛地偏头打断铺天盖地的回忆,红宝石耳坠在脸颊上抽出一道刺目
的红痕:“恕臣女不能答应殿下。”
沈菀指尖一翻,一份密札现于袖外,引诱道:“殿下,沈家在京中经营多年,家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里面的都是昔年受过沈家提携的书生,如今遍布京畿内外的官场,有了这份名单,如同攥住了丞相大人的脖子。”
赵昭眼底一亮,笑意浮上唇角:“菀菀果然知趣,此礼甚合我心。”
他伸手欲取,沈菀却手腕一偏,令他落空。
赵昭挑眉。
“非是投诚,此为交易。”她迎上他骤然转冷的目光,字字清晰,“臣女对京中争斗并无兴趣,也给不了三殿下任何助力,只求殿下高抬贵手,若是殿下不想跟臣女交易……”
“嚓”一声,赵昭手中的玉盏应声而碎。
“你想怎么样?又能怎么样?沈菀,别考验本宫的耐心。”
沈菀佯装镇定道:“若是殿下不想跟臣女交易,这封密扎同样会出现在东宫,殿下的损失更大。”
“沈菀,你在要挟本宫?”
“哗啦”一声,棋盘倾覆,黑白玉子如雨点般砸落在地。
……赵昭终究没发狠当场掐死沈菀。
沈菀抬头对上男人那气急败坏的背影,试探着:“殿下的意思是……臣女可以滚了?”
赵昭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滚。”
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菀如蒙大赦,提着裙摆狼狈退出珍宝阁。
刚转过回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瓷器碎裂的声响,夹杂着赵昭压抑的喘息。
沈菀唏嘘,上辈子倒是没听说,这位三殿下气性如此大。
一路小跑到马车上,才后知后觉的知道怕,沈菀指尖颤抖地扯下那对东宫赏赐的红宝石耳坠,
“影七,快,将蛰伏在三皇子府的暗桩全撤了,三皇子今日虽没杀我,但必得扒我一层皮。”
“是,主子。”影七不敢耽搁,当即闪身上马,呼啸着离去。
五福极有眼色的冲着身边一干随从道:“快,回府。”
而后撂下车架上的帘幕,紧忙给沈菀递上安神茶。
沈菀一摆手,她咱现在对喝茶心有余悸,哑着干涸的嗓子道:“换酒。”
五福照做,而后一整盏甜酒悉数被沈菀灌进喉咙。
五福紧张道:"主子,三殿下府上的护卫,刚刚可是把咱们得马车都给围了,奴险些以为今日要见血光才能脱身,究竟出了什么事?”
沈菀面色死灰,事实上,她也侥幸赵昭今天没一刀宰了她。
“赵昭都知道了,而且从他今天对我的态度上看,麻记粮油铺的账全都算到了我的头上。”
五福担忧道:“三殿下会不会将您的底细告诉相爷?”
沈菀望着车窗外渐暗的天色,“他不会。”
“赵昭和沈正安的结盟就像两只蝎子,既想相互依仗,又怕对方先蛰死自己。他也不想父亲知晓沈府有我这么个步步为营的女儿,只会影响他对沈府的控制,现在比较麻烦的是,不知道赵昭到底掌握了多少咱们底细。”
五福闻言也是一阵忧虑:“事情都是东宫出面做的,咱们得人只是递了个消息,怎会如此快的查到咱们头上?难不成是东宫那边出了岔子?”
沈菀敛眉,又一杯热酒入肠,总算是从惊慌中暂时冷静下来:“五福为何会怀疑东宫?你不是一向都认为东宫的太子爷是个很好的人吗?”
这话倒是把五福给问住了。
“可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们就只有东宫……再有就是……那位!可那位行径虽有乖僻,却对您掏心掏肺……”
话至此,五福也不敢在说下去去了,主子和那位的爱恨纠葛,她这个局外人哪有置喙的立场。
“是啊,连你都瞧出赵淮渊对我挖心剖肝的情,连你也觉得就算是东宫出了问题也不能是他,可事情还是陡生变故了。”
沈菀放下手中的酒,突然很轻地笑了:“会是他吗?”
或许在这场博弈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面前的敌人,而是这些自以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人。
两日后,沈菀最担心的报复还是发生了,尽管她早有准备却依旧措手不及。
第50章 决裂 好汴京,好手段。 她输了,输的……
沈菀赶到醉仙楼时, 整座楼宇已经烧穿了,黑烟滚滚,如一条狰狞的恶龙直冲云霄, 将坊市的天空搅成一片浑浊,连太阳都被熏得黯淡无光。
她僵立在街对面的茶肆中,手指死死抠着阁楼外的窗棂, 多年的心血——那些安插在此的暗桩、往来的密信、挖掘的暗道——此刻都随着这场大火付之一炬。
“让开!都让开!”沿街商铺的伙计们拖着牛皮水袋狂奔而来,还没等靠近火灾现场就被金吾卫横刀拦住。
“退后!”
领头的金吾卫一脚踢翻水袋, 放任清水汩汩浸入青石板缝,蛮横道:“未经允许靠近火场,都想被掉下来的房梁砸死吗?”
几个热心肠的伙计瞬间傻了眼,干涩的嘴巴张了张,终是没敢反驳一句。
其余金吾卫抱着臂膀, 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还有人拄着长刀打哈欠,更有甚者蹲在街边揣着手看热闹, 仿佛眼前焚天煮海的大火不过是一场街头杂耍。
对面绸缎庄的掌柜急得跺脚:“军爷!这火要殃及我家铺子啊!”
“是啊!”粮铺的伙计抱着木盆附和, “让我们救救近处也好啊!”
金吾卫队像铜墙铁壁般拦成人墙, 刀鞘粗暴地推搡着往前涌的百姓。
一个少年拎着水桶想从侧面钻过去,立刻被两个士兵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队正慢悠悠踱过去,靴底碾过少年挣扎的手指:“小崽子,说了不准救, 听不懂人话?”
少年的哀嚎彻底吓退了那些想要救火的街坊。
沈菀的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簇火苗窜起,就像在她心头烙下了滚烫的印记,醉仙楼内安插了不少暗桩,都是精心培养的高手, 为何迟迟不见有人从火场逃生?
她牙关咬得发酸,却只能将颤抖的手藏进袖中。
茶肆老板站在阁楼不远处的露台上一个劲儿的摇头:“哎,金吾卫摆明想纵容火势变大,只怕是醉仙楼的东家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可怜里头的伙计和姑娘们,白白烧死喽。”
茶肆掌柜碎念声和远处的爆裂声交织,沈菀缓缓闭上眼,热风拂动她额前碎发,像一场迟来的嘲讽。
“沈二姑娘好兴致,不在丞相府待着,竟然跑到茶楼里赏火。”伴随着一阵呼喝,楼下阔步走上来一群手持大刀的金吾卫郎将。
沈菀拧眉,赵传?他竟是今日巡检司当值的金吾卫参将。
「《大衍·列传》载:赵传,天昭帝悍将。性爆裂,好大喜功,军中谓之“暴虎”。嗜杀成瘾,麓湖一战,屠三万西越战俘。西越闻之,举国缟素,自此誓不世之仇。」
此人就是历史上掀起西越和大衍百年征战的罪魁祸首。
按照上辈子的历史线,此人在三皇子登基后,用不了多久就会仗着从龙之功发迹,一跃成了掌管巡检司的都督。
赵昭派这样的人出马,当真是要将我赶尽杀绝,这或许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口中所描述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军中暴虎’大马金刀的跨立在沈菀跟前儿,肆无忌惮的打量她,而后咧嘴一笑,络腮胡子牵扯出满口尖牙:“三殿下让末将转告您,不识时务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参将挥手示意,浑身带煞的金吾卫押上来几个‘血人’——被押解的已不能称之为人,更像是被剥了
皮、捣碎了骨肉后,勉强拼凑出的一团模糊影子。
几个‘血人’浑身上下寻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凝固的暗红与新鲜的艳红交织在一起,不少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微微颤动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