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蒋徵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可我们并没有证据。”
陈聿怀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而且我始终放不下的,还有柯莉香和那个假维克多说过的话。”
蒋徵缓缓重复道:“不要相信任何人,你们查不到凶手的。”
说话间,陈聿怀已经系好了鞋带,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把枕头底下的手机和刀套塞进口袋里。
“既然没事了,你就直接回家休息吧,今天给你放假。”
“我要搬回去了。”陈聿怀低头道。
“搬回去?”蒋徵感觉自己的心往下一坠,“什么意思?”
“搬回我自己的家,那个出租屋。”陈聿怀不想再多与他纠缠,擦过蒋徵的肩膀就要往外走,又被蒋徵一把抓住了手腕。
“为什么这么突然!”蒋徵没控制自己的语气,冷硬得好像在命令陈聿怀做什么似的,然后他马上气息一顿,又放轻了下来,“当初说好的呢?我还没好,你就要走了?”
“总住在别人家算什么事?”陈聿怀自嘲地笑道,“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领导,被他们知道了我住在你家——”
“别人家?”蒋徵力量霸道地拽过他,质问道,“你看着我——”
直到看到陈聿怀始终垂下的眼睑,轻轻发颤的眼睫,还有他不自在地掐着掌心的手,蒋徵蓦地反应了过来:“你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那晚的事……”
“那件事纯属意外,蒋支队。”陈聿怀用更大的力量想要挣脱蒋徵的手,可无奈肩膀的旧伤让他不敢过度的挣扎。
他迫使他抬眼直视他。
于是陈聿怀直视着他,眼里满是漠然:“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冷静,程徴。”
蒋徵突然不说话了,而是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的面具彻底撕烂。
两人就以这样奇怪的姿势面对着面,胸口之间距离不足两寸,房间安静,两颗心嗵嗵的搏动声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
“魏骞,”足足过了一分多钟,蒋徵才捉着他的手腕,举到他眼前,微微弯起了眼角,“你的脉搏出卖了你。”
“在你看着我的时候,你的心率已经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瞳孔至少极速收缩了两次,一次是因为惊吓,那么……另外一次呢?”
“神经病!”陈聿怀愤然甩开他的手,抓起床上的外套,然后摔门而出。
蒋徵觉得自己不上不下的一颗心好像寻到了一个落脚点——
也许……他会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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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又刹不住车了,但好消息是小陈的觉醒时刻快要到来了!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和喜欢~
第73章 动情
陈聿怀走出医务室的时候, 外面已经是暮色西沉。
小护士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在走神没听见,径直走到单位门口, 伸手拦了辆车。
司机师傅问他去哪儿,他几乎是本能地报出一个地址,声音干涩,甚至没有留意自己说了什么。
出租车穿梭在繁华的都市里, 配合着车载音乐播放着的《无人之境》,竟莫名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陈奕迅的声音带着一种独有的,如同老电影般的颗粒感, 将那些不可言说的,那些欲言又止和进退两难, 全都当作他人的故事一一阐明。
……让理智在叫着冷静冷静
还恃住年少气盛
让我对着冲动背着宿命……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盛夏夜里的风也是热的, 裹挟着歌词和窗外的喧嚣钻进他的耳朵里。
起初他还能试着放空大脑, 和着曲调轻哼,可越往后越发发觉哪里不大对劲。
……浑忘自己的姓
沉睡的凶猛在苏醒
完全为你现形……
“这个世界最坏罪名,叫太易动情——”
最后四个字猝不及防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师傅, 能不能换首歌?”他忽然说。
“啊?哦, 行啊。”司机师傅也是个好脾气的, 随即按下中控键。
富士山下的前奏流出,陈聿怀闭上眼, 仰头靠在椅背上, 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忘掉那些事。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他眉头紧锁,好心道:“你不喜欢?这两天陈奕迅来江台开演唱会,电台里都在循环他的歌儿。”
“不是……”陈聿怀抬手掐着眉心。
回去就好, 明天开始请病假,不用去见到他就好,很快这一切都会归于原点的……他想。
车子最后拐进了熟悉的小巷子里,他一直到站在院门前,才陡然发觉,自己走错地方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觉得前后都是深渊。
“汪汪!”
沉默在胡同沉闷的夏夜里蔓延,只有富贵儿欢快的喘息和两只爪子疯狂刨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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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依旧是灯火通明,只是预审员的位置换成了徐朗。
他举起一只透明塑封袋:“这玩意儿,你认识么?”
许暄只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丧尸药。”
徐朗又抽出一张照片:“这人呢?认识么?”
这次许暄却皱起了眉头,少顷才摇头道:“不认识。”
“那阿k这个代号你总该有点印象吧?”徐朗弹了下柯沙吞为数不多留下来的照片之一,“五天前,他被人下了药,暴毙在了我们的审讯室里,临死前,他供出了维克多的名字和梧桐公馆,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他。”
“哈,”许暄蓦地发出一声轻笑,“是他啊,这么个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色……”
徐朗:“你就是他分销毒品最主要的一条上线,对不对?”
许暄挑眉:“是。”
“好,你倒是爽快,”徐朗继续道,“市人民医院的普外科主任张靖风是你的什么人?”
“张靖风?公馆常客罢了,”许暄说,“硬要说有什么关系的话,应该说是……客人和主人的关系?”
“少油嘴滑舌!”徐朗一掌拍掉照片,霎时抬高了音量,“张靖风现在涉嫌故意杀人并且畏罪潜逃,我们从他私人电脑上发现一个秘密虚拟账户,经过技术人员的解锁发现,这个账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购入一批门罗币,少则几千美刀,多则上万,交易完全匿名无法追踪,但后来经过调查我们发现,他每次购入门罗币后的几天,都是你定期向下分销丧尸药的时间,所以你口中的客人……恐怕不止是公馆客人那么简单吧?”
钱庆一将厚厚的一叠交易记录摊开在许暄面前。
唐见山到现在想想都还免不了有些后怕,当初张主任作为蒋徵和陈聿怀的主治医生,如果想要不留痕迹地对警方动什么手脚,简直就是轻而易举,如今两人还能活蹦乱跳地拌嘴吵架,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张靖风的‘手下留情’了。
许暄:“……”
“不说话就当你是默认了,”徐朗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那张银行流水单上,“所以这些钱,最后都进了谁的账户?”
许暄往后一靠:“他给钱,我给药,就这么简单。”
徐朗:“那阿k呢?是谁指使张靖风谋杀阿k的?”
“指使这个词说得也太难听了吧,警察叔叔?”许暄摊开手心,“他害怕梧桐公馆暴露会连累他,这事儿跟我可是一点儿关系没有。”
“他现在人在哪里?”唐见山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现在开口,还能争取个从轻量刑。
“死了吧。”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许暄无所谓道,“我姑姑养的那一帮人很敏锐,杀人灭口的事,做得很干脆的,说不定你们现在去东港码头还能捞到个全尸呢。”
“你姑姑就是许凌吧?”
这时候蒋徵走了进来,经过审讯椅时,许暄微妙地耸了耸鼻子,随即笑道:“蒋支队长,您的那位搭档怎么样了?”
蒋徵乜斜了他一眼,审讯椅上被拷着的少年,比他小了十多岁,身上背了几条人命,还能这样漫不经心地坐在审讯室里假笑。
“不用在我这里耍你的小聪明,”蒋徵也仅仅是看了他这一眼,然后头也不回道,“你这招在公安局不管用,在这里没人会拿你当小孩儿,你也不用靠这个来博取关注。”
许暄脸上的笑意霎时就淡了几分。
蒋徵拉开椅子,在徐朗身边坐下:“许暄,所以我们在鹿鸣山庄的行动之所以那么精彩,完全是托了你的福啊,你们的家族内部什么豪门争斗我都不感兴趣,我只知道你差点害死了我们的一名警察。”
“您确定只是因为我?”许暄反问道,“查查您身边的人吧,堂堂的副处级领导身边跟了个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