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脚盆里的热水已经凉了, 谢晚秋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但沈屹还没有回来。
他心不在焉地擦脚,屋外渐渐传来熟悉的响动声。
谢晚秋透过窗户望向院子。是沈屹回来了,他利索地脱下雨蓑,挂在晾衣绳上晾干,连脸都没来得及擦,就大步朝屋里走来。
谢晚秋赶忙收回视线,盯着脚下,装作不知道对方已经回来。
头顶上很快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最近太忙,我没时间去接你。村里地滑,你多小心。”
谢晚秋盯着他沾满泥巴的裤脚和雨靴,也不知道这人在泥里淌了多久。有这个闲功夫关心这些小事,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伤!
他没来由得感到一阵焦躁,坐在板凳上没起身,转而问起:“地里怎么样了?”
沈屹摇头,直接当着他的面脱掉脏污的长裤:“雨再这样下,庄稼根都要泡烂了。”
这些日子以来,沈长荣急得上火,嘴角长了好几个泡。
民以食为天。但老天现在却抓着这天不肯放晴。
“晴天扬灰路,雨天水泥路。这路不好走,小秋,我跟你说,走路时候一定要当心看路……”
沈屹皱着眉,他难得有这样絮絮叨叨的时候,如果此刻不是身下只穿着一件浅色短裤的话。
“知道了。”谢晚秋随意地搪塞,目光被他大腿上缠着的绷带吸引,转而看向男人遮掩在衣服下的左臂,不经意提起,“你的伤怎么样了?”
沈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见谢晚秋时不时地偷偷瞄上几眼,面上却故作遮掩,心里暗自好笑。
关心就关心呗,这么不好意思作甚。但心里倒是受用得很。
遂直接拉下拉链,脱了衣服后把手臂伸过去:“不知道呢,这几天我都没怎么管,说不定发炎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且漫不经心:“小秋,你帮我看看。”
虽有雨蓑遮挡,但这人整日风里来雨里去,衣服多少湿了些,手臂上的绷带隐隐约约渗出些红色的血迹。
这人这么不重视自己的伤口,就活该发炎!
谢晚秋白了他一眼,有些口是心非。饶是如此,还是起身让人坐下。
“你坐好,别动。”他将桌上的煤油灯挪近了些,昏黄的光影下,小心翼翼解开缠绕的绷带。
一道缝合过的狰狞伤口豁然在眼前出现,边缘向外渗出点点血渍。
谢晚秋的心瞬间被提起,仔细检查了伤口,见周围只有细微的渗血,没有任何脓液之后,才松了口气。
“忍着点。”他用棉签蘸了碘酒,一点一点在伤口处轻轻涂开。
棕红色的液体覆满肌肤,在沾到伤口的瞬间带来阵阵刺痛,沈屹的手臂骤然绷紧。
但谢晚秋却像是出自本能一样,再自然不过地俯身靠近,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沈屹的瞳孔猛地一缩。暖黄的光影下,他的眼里只有小知青轻轻颤动的睫毛、和温润美好的侧脸。
谢晚秋拧着眉,表情绷得很紧,轻手轻脚地帮他处理伤口,仿佛自己是个易碎的花瓶。
他是在乎他的。
不管有多嘴硬。
沈屹漆黑的眼眸突然软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整张脸,里面装的柔情蜜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谢晚秋悬着的手腕却瞬间僵住。
等等,我在做什么?!
嘴唇用力到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冷静,冷静!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身,只是眼底残留一抹慌乱,手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想拽衣角,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胡乱地拿拿放放。
“嘶。”沈屹故意吸了口气,轻而易举将这小知青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他嘴角噙着笑,声音低低哑哑地提醒他:“绷带还没缠。”
谢晚秋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拿起绷带笨拙地帮他缠。缝合的伤口很大,差不多有手指那么长:“这么长的伤口,肯定是要留疤了。”他一时没忍住,竟然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说起来,沈屹都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
沈屹敏锐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情绪,目光扫过谢晚秋低垂的眉眼,扬了扬眉,有意玩笑道:
“留疤最好。这样,就能让你一辈子记得我。”
“说什么胡话。”沈屹总是戏弄他!
谢晚秋重重系上一个蝴蝶结,将桌面收拾干净,忽然想起些什么,翻箱倒柜:“之前陆叙白送我的进口药膏呢?”
“找那做什么?”沈屹大腿岔开,既知道了这小知青只是嘴硬,就怪不得他多进一步,“我腿上的伤还没处理。”
“那药膏,说不定能祛疤……”谢晚秋头也不回,在抽屉和柜子里摸索,“看,找到了!”
一回头,就看见沈屹大剌剌岔开双腿面对自己。
白色的四角短裤显然遮不住什么,更何况,这人此刻还正对着自己端坐。相比腿上的绷带,他两腿中间的部位显然更加匪夷所思。
只一眼,谢晚秋的眼睛就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倏地收回:“你、你把裤子穿好了!”
暖黄的光晕在沈屹脸上散开,随着灯芯上的火焰忽明忽暗,却又将他脸上的茸毛照得十分清楚。
男人单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颌深深地望着他,姿态惬意,仿佛早已吃准了他:“穿上裤子还怎么换药。”
谢晚秋站在柜门边,迟迟没有迈出脚步。光将人影拉得很长,沈屹背后好大一只,像是会吃人。
-
“上来。”
男人最终还是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一切。见这小知青又紧贴墙壁,睡在透风的炕梢,直接将人捞进了怀里。
“手怎么这么凉?”
他将谢晚秋两只手都裹在掌心,体表散发出来的,是和他的冰冷截然不同的温度。
沈屹又用脚向上探了探,触到脚下是同样的冰冷后,直接提溜住这小知青的后腰,将人整个向上托起几分。
“你干嘛?”怀里的人声音带着慌乱的颤音。
沈屹没有回答,径直将那两只冰凉的脚丫贴在自己紧实的小腹上。
滚烫的体温通过皮肤赤裸相贴,激得谢晚秋脚心一阵酥麻。
“还没入冬就冷成这样……”沈屹的嗓音低沉沙哑。谢晚秋的脚就踩在他身上,脚趾不安分地蜷缩着,一丝一毫的触感都被无限放大。
“唔……”当某人脚心胡乱地踩到某个庞然大物后,沈屹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谢晚秋也被这意外惊得僵住了身子。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自己的脚心本就敏感,贴在沈屹滚烫的小腹上,阵阵发痒。加上此刻不小心踩到某个坚硬之处,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
但沈屹没有再进一步。
两人就维持着这么一个难以言说的姿势,谁都没有再动。
谢晚秋紧闭双眼,大脑不断暗示自己赶紧入睡。但不可否认的是,贴着这么一个会无限发热的人形大暖炉,浑身就像泡在热水里一样舒服。
后半夜的时候,一道闪电刹那间照亮半天天,轰隆作响的雷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谢晚秋感到身边有窸窣的声响,迷迷糊糊睁开眼。
朦胧的视线中,沈屹背对着他,坐在炕梢正在套衣服。
“怎么了?”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恍惚看了眼窗外,天色尚黑,暴雨如注。
沈屹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替他掖了掖被角:“没事,我去地里看看。”
“时间还早,你再睡会。”
谢晚秋翻了个身,见沈屹从桌上拿了手电筒出去,在院子披上雨蓑,转眼便消失在滂沱的雨幕中。
大雨倾盆,浇在地上噼啪作响。
第78章 好日子 潮湿的雨水能浇透土地,却浇不……
谢晚秋模模糊糊地睡去, 辗转反侧几次,直到再也睡不着。
没过多久, 院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屹披着湿漉漉的雨蓑回来,站在檐下不知和沈长荣说了些什么,手电筒的光柱一晃而过,照出众人凝重的面色。
紧接着,沈长荣和徐梅便也披上雨蓑,急匆匆冲向雨中。
谢晚秋顿觉不好,摸索着起身,听到门被推开,不由得问:“出什么事了?”
沈屹点燃灯芯,身上的雨蓑滴滴答答地向下滴水, 声音沉重:“地里淹了,得抢收。”
“你这几天就别去学校了,等会爹通知下去, 半大的孩子都得来帮忙。”遇到农活忙的时候,全家上阵是常有的事情。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谢晚秋闻言也急了, 直起身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