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上下也不差这一处伤。
    安拉眸光微闪，发现基因芯片未能炸死路衍后，立刻拟定了第二个方案。
    她俯身向菲克斯冲去，在作势要向路衍攻击前，分出一缕极细的液态流金，从液化的腹部牵拉出一只透明小瓶。
    那小瓶用玻璃打造, 里面盛着色泽极璀璨的金黄色虫蜜。
    安拉并没有触碰路衍, 只是将那枚瓶子甩了出去。
    于菲克斯视野中，优先攻击和阻挡的目标都是被标记为同类的液态流金, 并未识别到这枚飞向路衍的小瓶。
    于是“啪”的一声, 瓶子碎在毫无防范的路衍身上。
    安拉采用了路衍对付库洛努斯同样的办法——更糟糕的是, 这里遍地都是真正的虫族。
    空中盘旋的、落在地上正在四处屠戮啃噬的……
    浓郁的异香散开, 趁着周边激光炮火掀起的热风，刹那间蔓延上百公里。
    虫群嗡鸣的声音近乎一滞，四面八方的虫子都被这股异香吸引, 头顶虫潮如同骤然汇聚的阴云，四周则响起虫子们地上前行时“啪嗒啪嗒”密集的响声。
    伴随着“嘶嘶”危险的虫吟。
    路衍麻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上是什么，可他现在动都动不了……他也从没想过瓦伦丁会杀他！
    为什么？他们可是官配啊！
    路衍试着移动身体，可他左腿被安拉掰断，左手同样使不上一点力气，浑身遍体鳞伤，像个被扔在墙角的破布娃娃，毫无逃生的可能。
    菲克斯几次想冲过来救他，都被安拉缠上。
    路衍感到一阵绝望。
    他固然有无限重生的次数，可眼下的境况，虫群必然会在五分钟内赶到并撕咬他的身体，迎接他的怕是循环往复、永远无法解脱的死亡循环。
    他会一遍遍体验被虫子啃噬、分食的过程。
    救命啊！
    只听“轰隆”一声，靠近他的街墙被第一只虫子撞倒，那虫子足有两米多高，红彤彤的复眼盯着他，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路衍闭上眼睛，绝望地将头埋下去。
    ……
    可他等了很久，预料之中的可怕和疼痛却并没有出现，耳边先是响起一阵近乎尖锐的光炮穿梭声，紧接着建筑毁塌声接连响起，周身传来热浪灼烧般的触感。
    路衍眼皮发热，小心翼翼睁了睁，发现原本靠近他的虫子都没了踪影，周边倒是弥漫开一阵焦糊刺鼻的腥臭。
    光炮未歇的余烬在数米外的狼藉中升腾。
    空中传来机甲巨大的嗡鸣声，路衍抬头，见一艘黑色战舰从高空径直垂降，过程中一路扫射周边虫群，大批虫子在密集到刺眼的光枪发射中如泥点般坠下，“噼噼啪啪”不断在路衍身旁砸落下来。
    路衍几乎看呆了。
    这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
    直到机甲悬停在高空十米左右，舱门打开，伊修斯只身从战舰上跳下来。
    身着星航服的他在微型磁场环护下安然落到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微狙光枪，随手解决两只遗漏的虫子，如履平地般踏过一路断壁残垣，踩着遍地虫子的尸体，走到路衍跟前。
    路衍仰起头来。
    四目相对。
    此刻的路衍居然对伊修斯生不出任何一丝恐惧，相比虫群，站在他面前的纵然是原著最大反派，他先前极力想避开的人，也还是太安全了。
    伊修斯当场给他一枪都比被虫子咬死的好。
    何况伊修斯看起来并不想杀他。
    路衍战战兢兢看了眼周边散落的虫子尸体，心底紧绷的防线断开，眼眶一下子红起来，哽咽着小声叫了一句：“先……先生。”
    伊修斯漫不经心看他一眼，开启终端战况视野，先巡视了一圈周边还有无虫子出没，片刻后才低下头，对路衍说：
    “怎么，现在又打算改口叫我先生了？”
    路衍：“……”
    他靠在墙角，浑身疼得几欲脱力，却不得不勉强撑起身体——他得想办法活下去。
    相比瓦伦丁和苏理查，伊修斯看起来是他现在唯一能抱的大腿。
    他得完成任务，他不能留在这个满是疯子和变态的地方——苏理查想改造他，瓦伦丁想杀他，而虫子们会把他一遍一遍咬死……
    他要离开这个狗屁世界！
    路衍迅速组织了语言，向伊修斯低下头，诚恳认错道：“对不起，先生。”
    伊修斯意外挑眉，他一边确认检查自己的枪械，一边问：“对不起？”
    路衍抽抽鼻子，他本是想装一装，可话到嘴边，情绪一下子决堤涌出。
    他根本止不住哽咽道：“先生，对不起，我……我真的只是想，活下去。”
    伊修斯垂眸看他。
    路衍闭上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流出来。
    他本就是一个平平无奇、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一言不合被系统丢到这里，纵然摆烂了好几个书中世界，也依旧抹不去从安稳年代带来的清澈愚蠢的心性。
    干不了惊天的事业，也搁不下底线和善良。
    他只是想完成任务，在每一个世界活下来。
    可活下来怎么是一件这么艰难的事？
    片刻，路衍努力压制住情绪，低声对伊修斯说：“我的背后主使是太子，就是那位帝国太子殿下，瓦伦丁。”
    这是他向伊修斯递的第一张投名状。
    伊修斯微不可查地眯了下眼。
    路衍：“我从小父母双亡，养父母在十三岁那年把我从孤儿院带走，但只是看中了我的omega性别，多年来，我一直在遭受虐待，终于想办法杀了他们，可联盟法庭审判让我去死……是太子救了我，他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他的间谍。”
    路衍将希尔的身世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不敢杀您，也不敢对您动手，可我别无选择，您知道我体内那枚基因芯片……”
    路衍仰起脸，恳求地望着伊修斯，“我是一个s级omega，我知道我对您有用，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绝对不会背叛您。”
    伊修斯面无表情看着他，似乎无动于衷。
    路衍微微抿唇，不安地想，要是伊修斯不爽把他杀了，他就换套话术。
    可伊修斯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先用光枪狙掉了几只靠近的虫子，伸手压上耳根，对连接着实时通讯的菲克斯说：“听到了吗，对手是瓦伦丁。”
    菲克斯：“明白。”
    *
    菲克斯正在百米开外跟安拉缠斗。
    两个液态流金造人相互崩解又反复阻拦，谁也不让谁。
    片刻，菲克斯重新汇聚人形，对同样凝塑起来的安拉说：“停手吧，我家先生让我代他向瓦伦丁殿下问好。”
    安拉目光闪烁地望着他。
    菲克斯：“你很清楚，我比你高出两个迭代，从信息传输角度，你不可能拦得住我。”
    ……
    透过安拉视野观战的瓦伦丁表情阴骘，“砰”的一声，忽然捏碎了手边一只精致的瓷杯子。
    碎瓷玻璃炸开，划破了他的手。
    旁边侍从吓了一跳，忙上前来查看。
    “滚。”
    瓦伦丁罕有地对下人爆了粗。
    侍从们愣在原地，面面相觑，神色惶惑而紧张。
    半晌，瓦伦丁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道：“都先退下吧。”
    侍从们赶忙离开。
    他又透过光屏吩咐安拉：“别打了，回来。”
    希尔已将他的身份透露了出去，伊修斯明显是在警告他，再不停手，会把他私下里做得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全部广而告之。
    瓦伦丁关闭光屏，从高背椅上起身。
    时间是夜晚，歌布圣钦王宫外一片黯淡。
    瓦伦丁走到窗台。
    这局算他输了。他望着一望无垠的夜色和深空想到。
    但也只是一局而已。
    尹修。伊修斯。
    这么大喇喇地暴露身份，以为你就没什么把柄了吗？
    瓦伦丁冷笑一声。
    未来路还长。走着瞧吧。
    *
    伊修斯关闭跟菲克斯的通讯，再次看向路衍。
    路衍不安又小心地望着他，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
    伊修斯看了眼他身上黏着的虫蜜，蹙眉。
    然后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路衍吓得闭眼，动都不敢动……当然，也动都动不了。
    只听“刺啦”一声，伊修斯撕了他身上的衣服。
    “……”
    路衍缓慢睁开眼。
    伊修斯单手将他抱在怀里，抬起另一只义肢，将刚刚撕掉的衣服扔给赶来的菲克斯：“把虫蜜提取出来，检测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着又偏头看了眼路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