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真的一直在拒绝方小废的拥抱。
    没有意识的。
    “就知道欺负“他”，主人也是，都是坏人。”
    他也在欺负“他”吗？
    方携呆滞。
    好像是的。
    同学的唏嘘，邻里的谣言，以及老师口中的“意气用事”, 人人都在惋惜, 在遗憾，久而久之就连方携自己也觉得当初其实并没有走到要退学的那一步。
    遗忘，美化。
    方携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别人一起欺负以前做决定的自己。
    好像是第一次产生“后悔”的那个午夜，又好像是别的什么时候。
    方携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方携不知道。
    方小废知道。
    只见方小废的手摸上方携的后脑勺, 把人按在自己肩膀上，轻轻吻了下他的鬓角, “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就回家。”
    方携瞳孔一缩。
    慢慢的，双手缓慢环上方小废的腰身, 抱住。
    脸死死的埋进方小废的肩膀。
    搞什么。
    烦死了。
    方小废个蠢货。
    -
    方携尴尬的被方小废牵着手往住处走。
    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方小废的肩膀，刚刚太热了，流了两滴汗, 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方携扫了眼方小废的侧脸，面色如常。
    应该没有。
    再往下，方携不小心扫到了方小废打开的终端页面。
    “你在干什么？”
    “买车票。”
    方小废边看票，边走路一心二用。
    “不是，你来真的啊？”
    方小废回头看向方携，那眼神好像在反问方携不是真的难道是假的？
    “不用。”
    方小废不听。
    方携没有办法，“你这边的事情忙完了？”
    “有孙燕。”
    “那你也得盯着啊，万一出什么意外呢？”
    “不会，孙燕可以。”
    方小废油盐不进，那架势恨不得自己开飞船带方携回r星球。
    方小废是没事了，可方携在这边还有几个拍卖会没去呢。
    方携：“我不可以。”
    方小废：“？”
    “我还有两个拍卖会没去，你的再生药水才搞到小半瓶，还有个定制的工具箱要明天才完工，吧啦巴拉巴拉……”
    方小废被方携说的一懵。
    主人不是来中央星玩的吗……
    “……所以，先不急着回去。”
    方携：“方小废。”
    方小废回神：“啊？”
    方携皱眉，“你听我说话了没有？”
    “在听的，那就不买了。”
    “也不是，可以买，日期往后挪挪，嗯……三天之后吧，到时候应该都完事了……”
    方携边说，便推开庄园的大门，抬脚。
    等等。
    方小废突然抬头。
    不对。
    庄园的数据波动不对劲。
    “主人！”
    方携回头。
    视线倏地撞进方小废瞪大的瞳孔中，瞳孔中，方携看到了身后的骤然炸开的火光以及……呆滞的自己。
    砰——
    橘红色裹挟着黑烟冲上云霄。
    方携被人死死护在怀里。
    灼热的气流将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狠狠的甩出去。
    后背不知道撞上了什么，方携“闷哼”一声，翻滚总算停了下来。
    浑身都在疼。
    可方携现在根本管不了这么多。
    他的视野尽头有一条扭曲变形的残肢。
    “方、方小废……”
    方携不敢动。
    “方小废、”
    “主人……”
    周身的能量护盾消散
    方小废睁开眼睛，透过方携的双眼，他看到了自己的惨样。
    人造皮肤焦黑卷边，大半张金属合金裸露在外，新换的蓝色眼球黯淡，滋滋的发出断触的电流声。
    “头发没了，好丑……”方小废故作轻松。
    眼眶再也兜不住溢满的泪水。
    啪嗒——
    方携颤抖着肩膀，他是真的不敢动。
    腰部以下的机械结构被强烈的气流撕裂，内里的合金骨骼横断，半截线路板焦黑的裸露在外……
    “别哭，主人别哭。”方小废急的晃着仅剩的上半身徒劳抽搐。
    举起四分之一的线路都断掉了，方小废根本什么都干不了。
    “我没事，我护着芯片没伤着，一会换个身体就好了、”
    “闭嘴！”方携胡乱抹了把眼睛。
    “真的、”方小废怕方携不信。
    “我让你闭嘴！！”方携怒吼。
    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沉默的空气中。
    方小废动不了：“主人，我想抱抱……”
    话音落下，方携猛地抱过去。
    方小废用他还能动的头蹭蹭方携，“没事了，没事了，不怕。”
    方携张发狠的咬住方小废的侧颈，额头上的青筋凸起，牙齿被咯的发麻发酸，可方携就像是感觉不到般。
    “别咬啊主人，我在漏电……”
    “一会该电到你了。”
    “主人，你别不说话啊，我害怕。”
    “ronnie。”孙燕带人赶过来。
    方小废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通知孙燕了。
    “人抓到了。”孙燕面色担忧。
    “我没事，你带主人去医院检、”
    尾音突然消失。
    方携拔出方小废的芯片，紧紧握住手里。
    ——
    “轻微脑震荡，后背有些轻微擦伤，没什么大问题。”医生道。
    “你确定？”蓝色团子跳到医生面前。
    被质疑的医生耐心十足，“我确定。”
    那蓝团子正是被插在方携终端上的方小废，“你再看看呢，那么大爆炸，主人又不跟我似的能换身体……”
    “不行，主人，要不我们再来一遍全身检查、”
    能量盾牌抵消了大半的冲击，还有个机械的物理护盾，他能有什么大问题，方携关掉终端。
    蓝色的毛团子凭空消失。
    “谢谢医生。”
    方携带着方小废走出医院。
    “主人！！！”
    方携手腕上的终端闪烁。
    “闭嘴。”
    “主人。”方小废不放心。
    “你吵的头疼。”
    有没有可能不是我吵的，方小废委屈，但也不敢再多嘴。
    回到新安排的住处。
    方携还没坐下，敲门响起。
    是孙燕的助手。
    “这是主席市面上加载量最大的仿生机器人。”
    “谢谢。”
    方携把芯片插进机器人。
    方小废小心翼翼的输入了小部分必要数据。
    方小废的数据流过于庞大，市面上机器人的cpu载量一般是承受不住的。
    但这也比呆在方携终端里舒服。
    方携终端里有很多设计稿，机械参数什么的，在里面呆着，方小废心惊胆战，就怕一不小心把方携的终端撑炸，他都只敢进去一点点。
    适应好新身体，方小废赶紧黏上方携。
    方携的状态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方小废不放心。
    “主人。”方小废爬上床。
    方携正在看着投放在大屏幕上的新闻。
    新闻播放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被押进警车的场景。
    记者：“李主席，请问你对孙燕主席今天的发言有何回应，最近外界传闻……”
    “结束了？”方携问方小废。
    “嗯。”
    “明天回家。”方携静静地看向方小废。
    “好，我现在买票。”方小废刚想要打开终端，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终端好像在爆炸中炸没了，他的手腕上现在是空的。
    方小废愣住。
    “不用，我买好了。”
    方携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询问方小废的意见。
    “主人、”
    方小废还想在说点什么，方携突然打断，“头疼，睡觉吧。”
    房间里的灯被关上。
    说是睡觉，但方携根本就睡不着，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方小废的断胳膊少腿的惨样。
    作为一个机械师，方携炸成只剩单个指关节的机器人都见过。
    可这次方携就是在怕……
    方小废摸黑抱住方携。
    “主人……”
    方携对上方小废现在这张陌生的脸，沉默了片刻，翻过身背对过去。
    “你嫌弃我？”
    方携是真的不想说话。
    方小废见方携是真的不想理自己，识趣的主动闭上了嘴。
    但没闭五分钟，方小废又开始叫方携。
    “主人怎么了？”
    方携闭着眼没有出声。
    方小废知道方携没有睡。
    “你别这样，主人，”方小废紧紧抱住方携，“我怕……”
    方携深吸一口气，喉咙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