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不断闪烁着光标亮起屏幕，在寂静雨幕中急促震动着的手机显得尤为突兀。
    毫无预兆的。
    第五夜在看见喻瑾年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个语音通话界面时，原本沉寂下来的眼眸也在刹那变得幽深又晦暗。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兴味。
    微微俯身，就捡起被暴雨淹没在地面的手机，接起语音通话的申请。
    “嘟——”
    一阵电流声掠过，短暂的忙音后。
    免提打开。
    第五夜眼眸微阖，无悲无喜的视线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颤抖着，奄奄一息却还在强撑着瞪向他的喻瑾年。
    第五夜不疾不徐加重脚下的力道。
    踩着喻瑾年早就被划破的鲜血淋漓的手，随意把手上的长尖刀往下一插。
    就刺穿男人的手掌。
    而第五夜含笑的温和嗓音，伴随着喻瑾年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声，不疾不徐响起。
    “小姐，好久不见。您，还好吗？”
    温润的话音在恰到好处的地方稍微停顿了一下，听起来还算温和的磁性嗓音里却有着无法掩饰的冰冷杀意。
    只是。
    第五夜的这份杀意，不是针对电话另一边的女孩。
    而是眼前这个淋着暴雨，浑身痉挛抽搐的狼狈男人。
    “第五夜……？”
    电话那边，女孩的声音似乎是有些疑惑。
    可能也是没料到会是之前的管家接的电话。
    一时间，女孩那边沉默无言。
    “嗯是我，小姐您有受伤吗？”男人温和的嗓音回应。
    然而喻瑾年的身影却倒映在他冰冷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瞳孔中，第五夜扭转尖刀，以蛮力刺穿他手心的软肉搅动。
    喻瑾年挣扎的幅度也愈发夸张起来。
    那动作，似乎根本就不像是人类能够做出来的姿势。
    听着耳边的逐渐衰弱下去的，野兽一样的惨叫哀嚎。
    第五夜的唇角也微微勾起愉悦的弧度。
    那表情，似乎是笑了？
    喻瑾年只觉得眼前的视线变得愈发模糊不真切，只能看见对方那泛着淡淡暗光的眼眸，开始掠过残忍嗜血的癫狂杀意。
    他不明白。
    是什么触到了这个疯子的神经。
    只是耳畔隐约听到，对方提及了小姐？然后，在那之前，就是他的手机震动响起来了，打语音过来的似乎是乔惜……
    是了。
    他已经有两天没联系乔惜，也没有给女孩发消息。
    这两天的紧急状况。
    完全超出了喻瑾年的预料，所以局势紧张，他连顾及这些的心思都没有。
    每隔一小会都会有人在身边死去。
    他绷紧神经率领部下抵御这个神出鬼没的人，却没想到本来五十多号人，硬生生被对方耗着一个个杀到只剩下二十多个。
    最后。
    剩下的这二十多个，还成了铺向他死亡之路的基石。
    喻瑾年想要做的是消耗。
    尽可能用人海战术来消耗对方的精力，只要是个人都会感到疲惫。这样不眠不休的厮杀，也会在显露疲态的时候让动作开始迟缓。
    这样。
    就会是他们的机会了。
    所以喻瑾年也在咬牙撑着，好歹他们这里人多，还是可以轮流休息的。
    就是没想到。
    这个疯子不眠不休一直在杀，起初相隔的时间是几个小时行动一次，到后面行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接近。
    就像是一个慢热型选手。
    之前的杀戮是为了启动引擎而预热，到后面进入状态的时候，全盛状态开启。
    杀戮不仅没有让他显露疲态。
    饮血反而让他变得愈发兴奋。
    最开始他对付喻瑾年他们的时候还是使用枪械的，对喻瑾年来说也颇为棘手。
    但是。
    到后面这个人进入状态，开始使用兵器近身的时候。
    喻瑾年才知道这人根本就是个怪物。
    电话另一边传来的乔惜稍微有些迟疑的声音，也让在剧烈痛苦之中好的喻瑾年，勉强找回了一点自己的理智。
    他听见乔惜的声音了。
    第五夜？
    是这个人的代号吗？
    只是失血过多而强撑着，早就到了喻瑾年的极限。再加上他的手被第五夜刺穿，剧烈的刺痛袭来，直接将神经所能感受到的痛意拉到最高。
    直到彻底麻木，失去知觉。
    可受伤的时候还是在不断颤抖着，根本就不受控制，也完全没有知觉。
    雨还在下。
    阴沉的深灰色天空被彻底覆盖，哗啦啦的狂乱雨声以极其不和谐的嘈杂音调扰乱思绪，无形之中让焦虑和烦躁铺开。
    更是消磨人的耐心。
    乔惜回应那个人的声音，喻瑾年听得不太真切。只听见了女孩稍微有些哽咽的话语，伴随着只言片语断断续续传来。
    “是命令……现在，马上过来见我。”
    那边的乔惜这么说道。
    似乎是带着些哭腔在颤抖的，却仍要故作坚强的声音。喻瑾年的心脏也在这个时候揪紧了些，干涩嘶哑的喉咙，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他连呼吸都是痛的。
    气若游丝倒在地上。
    却还是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竭力想要听清楚手机里乔惜和那个人说话的声音。砸落在他身上的雨宛如冰雹，一次次刺痛着被划开的伤口。
    乔惜……哭了？
    为什么？
    喻瑾年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就连思维也开始变得迟钝起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连思考都是这么费劲的事。
    而那个人。
    瞥向他的视线冷漠到就像是在看死物。
    嘴上回应电话那边女孩的声音，却温柔宠溺带着轻哄人的意味与心疼：“遵命，我会立刻来见您，顺便……带点迟来的赔礼。”
    落下的话音分明是对着电话那头说的。
    然而喻瑾年听在耳中，只觉得在这一瞬间，整颗心瞬间摔进冰窖中四分五裂。
    淋在他身上的暴雨没有让他感觉到寒冷。
    被刺穿的手掌和遍体鳞伤的自己，哪怕如今再狼狈却也还是强撑着一口气让意识保持清醒。
    为的就是想要争取那一丝渺茫的生的希望。
    最起码也要挣扎着活下来。
    死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那边的乔惜不知道对眼前这个人说了什么，第五夜像是感到无趣般随意将刺穿喻瑾年手心的尖刀拔出来，稍微甩一下就将血迹连同雨水一起甩干净。
    第五夜半蹲下身。
    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拽着喻瑾年的后脑勺把人强行扯过来。
    头皮一阵剧烈的刺痛。
    喻瑾年被他强行拖过来，止不住虚弱的身体，猛地咳了一大口血。
    他眼前的视线一黑。
    昏昏沉沉的意识终于超出承受的界限，彻底昏迷过去。
    乔惜并没有等太久。
    第五夜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拖着喻瑾年回来了，并且在来时的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干净利落地从阳台那边翻进来。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房间时。
    被打开的窗户。
    也将窗外雨丝冰冷的寒意席卷而来，阴霾的灰色苍穹电闪雷鸣。撕裂开浓重云霭的雷光，也将昏暗房间内突兀出现的那道修长身影，渐渐勾勒得清晰。
    乔惜正穿着长款的毛绒睡裙。
    听见动静的时候。
    她正赤着脚站在床边，有些错愕地回过头，往身后不远处的阳台看去。
    低沉的雷声轰鸣。
    如同游龙般在云层的缝隙间穿过，不时洒下漫天电光，将窗外那昏暗的天空在某一瞬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第五夜走进来。
    “嘭——”一声沉闷的声响，随手将扛在肩上生死不明的喻瑾年丢下。
    他看向乔惜。
    如同姗姗来迟谢罪的骑士，被雨水彻底淋的湿透的衣衫也没能让他笔挺的身影歪斜，倒是恭恭敬敬地对站在床边不知所措的女孩行以一礼。
    “小姐，非常抱歉我来迟了。”
    就连此时此刻的态度也是毕恭毕敬。
    如同当初分别前的一样。
    男人沉静的面容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是垂阖下来的眼帘也将他眸中涌动的情绪给逐渐隐藏。杀戮所带来的兴奋和乐趣，到现在还没有彻底褪尽。
    是以他为了不让乔惜察觉到他身上的异样。
    将那些情绪尽量隐藏。
    也是很有必要的。
    只不过当第五夜再抬眸的时候，对上女孩那双湿漉漉的通红眼眶时，原本还感到有些索然无味的心境。却在这个时候，因那小姑娘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软弱姿态，而泛起了微微涟漪。
    “您怎么了？”
    第五夜向她靠近。
    大概也是估计到自己身上冰冷的水汽会将她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