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棠宝最近躲着点儿皇帝，实在躲不过，就多少装着乖一些，别总惹他……
    曾祖母是不会害棠宝的！
    棠宝听话！
    听小崽子这么说，梁帝心中的惊恐瞬时平息不少，他径直去到上首位置坐好。
    殿里一众人刚要朝皇帝见礼，就见殿中突然出现一个披头散发、满身是血的女人……
    她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嘴里不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众人大骇，不由自主地往一块儿凑，心说，想必这就是方才昭宁郡主说的厉鬼了……
    原原，原来这世上竟真的有鬼！
    太、太可怕了！
    被点到名字的齐王妃，瞬间僵在原地，她转着眼珠逡巡四周……竟看到了她去世近五年的母亲！？
    “……”她头皮发麻，死死抓着云意禾的手暴出了青筋。
    云意禾疼得低低哭出声音，那年轻女鬼登时跟疯了似的，嗖地停在齐王妃面前。
    齐王妃整个人，顿时被肉眼可见的黑气包裹住，那鬼恶狠狠地瞪着她，张开血盆大口，不住地朝她嘶吼！
    旁的没听见……
    所有人都听清了那道怆天呼地的痛哭声，感到害怕的同时，心里莫名的憋闷。
    刚刚进入众人视线的中年女鬼，当即朝年轻女鬼猛扑过去，将她用力按在墙壁上……
    “炎武家的，当初那事全是我的主意……是我害了你……你就放过你姑姐吧！！”
    什么？？！！
    齐王妃猛然看向那个身着血衣、不住挣扎的女鬼……
    所以，她是苏语蓉？
    所以，是她杀了她的心腹嬷嬷和侍女？
    所以……她是来找她报仇的！！？？
    齐王妃面色瞬间惨白到了极点。
    她松开云意禾抱紧自己，边小心翼翼地呼吸，边僵硬地摇头。
    对上那双血淋淋的、且满是杀意的眼，她哐当摔坐在地，眼神一改之前的惊慌，变得狂躁起来，“你不是死了吗？为何还要缠着我——！！”
    ？？？
    不等众人细想，只觉一道凉风掠过，棠宝迅速将小手背到身后，年轻女鬼那撕裂般的控诉声，骤然清晰起来……
    “我乃副都御使苏士诚的嫡长女！当年，只为报你姜家庶子姜炎武的救命之恩，才下嫁到你们姜府……”
    “我恪守妇道，敬夫孝亲，从不争抢……只求能关起门来过些安生的小日子……”
    “可你们！你们都对我做了什么？！”
    “住、住口！你给我住口！！”齐王妃惊骇到眼球暴突。
    她强忍惧意，怒视苏语蓉，“意禾是皇家唯一的嫡亲血脉，是我的亲生女儿！”
    “弟妹，我没什么好跟你争的！你且安心去吧，我、我会寻高僧替你超度的！”
    别说！千万别说！！
    混淆皇室血脉，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姜家上下，包括云意禾在内，无人可幸免啊！
    “呵，”苏语蓉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她不说，她女儿就能活吗？怎么活？？
    “好一个‘皇家唯一的嫡亲血脉’……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心存幻想？！”
    “当年你胎死腹中，妄想瞒天过海，李代桃僵……又怕从别处抱来的孩子既不像你也不像云家人，日后会惹来杀身之祸……只因郎中说我怀的是男胎，便将毒手伸向了我！”
    “你伙同你母亲骗我出姜府，在你引下死胎的同时，竟命人、命人活生生剖开了我的肚子……又将我和你产下的那个死婴，一同抛下悬崖……你管这叫——‘皇家血脉’？！”
    “够了！”齐王妃目眦欲裂，心脏因恐惧而怦怦狂跳。
    她满眼怨毒地瞪着女鬼。
    早知这世上真有阴曹地府，她就该将她挫骨扬灰，寻高僧道士，让她魂飞魄散！
    女鬼无视她威胁的眼神，捂着胸口，痛彻心扉：“我怨啊！我恨啊！我不甘啊……于是，我便化作厉鬼也要跟着你……定要你血债血偿！”
    “直到我看见……我的孩子竟成了齐王府的小郡主！看见所有人都珍视她……我便想，许是我苏语蓉命薄……能换女儿一个造化，也算值了。”
    “可是……”
    苏语蓉阴鸷的目光如刀子般，剐在齐王妃身上。
    “可是自从皇后失势，齐王府被禁封，你便将所有怨气都发泄在了我女儿身上！”
    “你怨恨她不得皇帝宠爱，竟斗不过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可她也才五岁啊！”
    “为了让皇帝对你们动恻隐之心，解了齐王府的禁封，你竟狠心将我意禾那么小的孩子浸在冷水里，又扔到院子里受冻？！”
    若说她对孩子的恶，只到这个程度，她这个做生母的尚且还能隐忍……
    “自从你如愿引起皇帝注意，得以住进这景福宫后，竟开始变本加厉！”
    “意禾不肯听你的话去讨好皇帝，不肯好好读书，你便用针扎她……甚至连贴加官那般残忍的刑罚，都用在了她身上！？”
    “你知道，看着那一层层桑皮纸覆在她脸上，看到她蹬着腿向你不住求饶时，我有多痛吗？！”
    “你知道，看着她因不能呼吸，意识逐渐模糊时，我这个做母亲的有多害怕吗？！”
    “皇后一句‘意禾怎么瘦了’，你们便不分昼夜地，强行给她塞饭……你们何曾将她当人看待？！”
    若非那要被她索了命的姜夫人一直护着姜氏，她早就杀了这毒妇，吞了她的魂！！！
    “姜氏啊姜氏！纵使意禾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她也是要唤你一声姑姑啊！”
    “你怎能如此狠毒？！”
    “你简直畜生不如！！！”
    完了！一切全完了！！
    齐王妃缓缓闭眼，眼泪如珠滚落……
    “哈！哈哈哈哈哈……”
    “苏语蓉，你以为你今日闹成这般，就是个好母亲了？”
    “要不要问问意禾，她高兴吗？她感激不感激你啊？”
    第217章 自私
    “意禾？”
    “是啊，我儿意禾呢？”
    女鬼周身戾气渐渐褪去了一些，传来压抑的、带着低泣的呢喃声：“意禾不怕！来娘亲这里，娘亲保护你，没有人敢伤害你……”
    哪怕重新投胎，也比活着受罪强！
    云意禾长长吸了一口气，没敢吐出来，一点一点往皇后身后挪。
    受惊过度的曹皇后，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恐惧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她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云意禾却半点儿眼色没有，跟个螃蟹似的，横着步子一个劲儿地往她腿边靠！
    眼见那女鬼不停地转动脑袋寻找云意禾……曹皇后狠狠闭眼，将手放在了云意禾的后脑上。
    “……”云意禾心里咯噔一下，眼眶倏地红了。
    那个丑鬼果然在胡说八道！她就是母亲的亲生女儿，是齐王府的小郡主！
    受到安慰的云意禾，委屈巴巴地噘起嘴，伸手去抱曹皇后的腰……
    曹皇后放在她后脑上的手却突地使力，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眨眼功夫，云意禾猝不及防地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她两手撑地仰面坐在地上，对上女鬼那双含着血泪的眼，害怕地呜呜出声。
    女鬼心里焦急，试探地朝她迈进一步，原本还算镇定的云意禾却突然浑身抖个不停，死命地摇着头。
    “看来她既不高兴，也不感激你呢……”
    小棠宝奶唧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梁帝想也不想地猛地蹿到她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嘴，抱着她坐回座位。
    这倒霉孩子哪来那么多话？惹怒那女鬼有何好处！？
    见那两个女鬼只匆匆看小崽子一眼，便掩饰不住地发怵，梁帝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这种情况下，还是跟这个小兔崽子绑在一起比较安全。
    女鬼仿若没听到小棠宝的话一般，垂着眸，直勾勾地盯着面无血色的云意禾，一寸一寸地向她靠近……
    “好孩子，你还在娘亲肚子里时，娘亲就给你起好了小字，‘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娘亲只盼望你能平安顺遂、茁壮成长……蓁蓁这个名字，你可还喜欢？”
    只可惜，她活着时，都没来得及叫过她儿的名字。
    她甚至都没能、没能抱过一次自己的孩子……
    云意禾求救地看向殿中的其他人，可大家早已被吓得双膝发软，自顾都不暇了！
    她只得咬紧牙关，调转身形，快速朝齐王妃爬去，猛地扑进她怀里。
    女鬼呆愣当场，眼中尽是不解……
    她儿……这是何意啊？
    云意禾明明自己害怕得不得了，想要有人保护她、安慰她……
    片刻后，却还是伸出一双小手，像母亲曾经安抚自己那般，轻轻替姜氏擦掉眼泪。
    突然传来的暖意，令姜氏缓缓抬起头，云意禾却逃也似的避开她的视线，转身张开胳膊将姜氏挡在身后。